我只想用我年轻的生命诠释青春,我只想用我粗鄙的笔触抒写豪情!…………
我
最可怕的对自己陌生,但对自己,总是要面对的,至于苦的,累的,快乐的,伤心的,幸福的,一股脑涌出,情感便难以抑制。可是,人还是总是要生活的,这一切都得承受。
我母亲曾经告诉我,在我出生七天,刮台风了,家里房顶上的瓦片都被风吹在空中,雨水就像断线的珠子倾泻在这个潮湿的屋里,没一处可以安身,只好把我用被子紧紧裹着,放在一堆新打的豆杆里,而我,一个微弱的生命,从小就注定要经受这一番的风雨。
所以,母亲每次讲到这里,都会伤感地落泪。
小时候,傻傻的,也不知道什么是苦难,也无法理解作为一个母亲伟大的泪珠里所包涵的无限情感。五岁了,我不会说话,奶奶说这孩子看是一辈子也开不了口了,我第一次张开嘴巴叫了她一声“奶奶”。九岁的时候,我偷了邻家的西瓜,被邻居追得满树林跑,回家后我用石头扔到他家的瓦房上,砸碎了他家的几十块瓦片。父母开始犯愁了。
父亲说该让这孩子上学了,母亲则觉得我还傻,不知他们争论了多少天,父亲就把我带到学堂,才发现我还没取名,回来后请了很多德高望重的人聚在家里,斟酌起我的名字来。于是,小学的作业本上开始有了我新的代号。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奶奶死了,写灵位时引起了家族姓氏的变更,原来我祖家原本姓林,后来,我爷爷的奶奶由于跟另一个男人过了,就发誓以后每一代人都必须有一个姓陈,所以我们都要姓陈了,我的名字也在历史烟火中不断地演化着。
小学语文学拼音,我不会念“a,o,e……”,舌头不会动,第一次语文考了50分,哥哥说怪不得你小时不会说话,猪头!于是我每天躲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妈祖庙,跟和尚一起念经。妈祖也被我感动了,在第二次考试时我拿了第一,后来成绩稳居不下,堪称奇迹。
小时候除了上学,回来还要去放牛。每天,坐在牛背上,唱童谣,“牛崽喔——乖乖跟牛母,牛母生你真艰苦……”在水草里抓迷藏,在芦苇里找野鸭蛋,用火烤黑土,烤成一个一个红红的泥娃……岁月悄无声息地过,孩童的记忆是不会有风雨的。
上初中,没有谁能相信,一个傻蛋,最终成为了全村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上省重点中学的人。那时,我们那个镇,才考上六个。父亲欣喜若狂。好多人说,这孩子啊,将来绝对是个人才,好多人说走着瞧!
在别人的眼光里,我踏进了那所尊贵的高中。我发现原来生活并不是一曲牧牛曲了,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了,我开始沉默了,我发现我青春的心开始为着某个异性牵动,我感到生命的孤独与灵魂的漂泊,感到人生的茫然与无奈,我开始痛苦,我发现我有了独特的思维,奇妙的想法,我写起了日记,我开始流下了我自己忽然想流的泪水,我发现我长大了……
一个和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在我高二的一个白天,坐在我的旁边,他说,今晚喝酒去,我请客;又在一个晚上,他给我递了一根烟,后来,我们开始爬围墙,睡大街,打群架,我觉得生活开始充实得像一个鸡蛋,又坚固又易碎。每次醉酒,我总是对自己说:“你要毁了。”
高三了,我搬到学校外面住,从此拾掇起我荒废的学业,酒与烟味时常弥漫在我的悔恨的记忆里,我在历史里找不到历史,地理里迷失了方向,可是,我却有一个梦想,我在每个梦里,都把自己当成一个作家,一个疯狂的海子一样的诗人。一个下雨天,我在上课,鼻孔出血,我们的女语文老师在三个月里每月准时为我煎了一帖草药,说喝了以后可以断根,我每次都一口吞下,而后泪流满面告诉自己不能忘记今天,在那年六月,我以全市第二的语文成绩报答了她,却以160分的文综成绩宣告了我高中生活的萎靡不堪。
父亲奔忙着为我找关系。
我说我要复读。
父亲说你一个重点中学的人高考居然落榜……
我说我可以考重点,我有能力!
父亲抽了一下鼻子。
在一个心灵更比天气寒冷的凌晨,我把前夜准备好的行李提起,父亲呆在门口。
我说我要去复读。
母亲的泪落了下来,就和她小时将我的故事讲给我听一般。妹妹痴痴地望着我,忽然哇地哭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带着我的行李回到我的母校,我说,这辈子我再不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的父母了,我必须走下去。
可当初离家时身上的盘缠没多久就用完了,多少次我徘徊在街头,冷风冰入我的骨髓,我在恍惚中甚至听到妹的哭声,看到母亲哭红的双眼,可是,我已经离开了,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不想回头!我为着我微弱的生命在大街上穿梭,有时整天的奔忙也只为获取一丁点能够填饱我肚皮的食物,我开始知道生活原来是这么的充满苦痛而无奈,我开始大声地哭,对着无声的夜哭,对着家的方向哭,对着自己哭,哭得全身乏力,不似男子……没想到一个月后,我发现父亲给我的卡上汇来了钱。
我沉默了整整一年。
没想到的是,第二年我又无缘于重点。站在头发斑白的父亲面前,我无语,呆若木鸡。我落榜了。
父亲再次奔忙,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边城》里翠翠爷爷的那种脆弱而伟大的情感,眼泪簌簌而落。父亲说没上重点就上二本吧。后来,怀化学院录取了我,我确实对不起他,料想是这样的结局去年就可以去,我不敢犹豫,我告诉了他。第二天,父亲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别人冷漠的眼神和父亲惊喜而变形的脸庞,让我好几天都难以进食。我盼着那个入学的日子快点到来,我就可以孤独地乘上冰冷的列车,告别我的父母,逃离这个让我愧疚的家,开始我一段全新的人生。
但我的永恒的梦想也告诉我,苦难不是追求同情的资本,写这些,只是为了拾掇凌乱的自己,我知道我还要经历很多。今天,当我依然徘徊在校园的小路上,每天,写着一些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文字,写着一些惟有自己品读的无聊的诗,然后在别人消磨时光的时间缝隙里看着一些自己喜欢读的书,甚至于,我还将我粗鄙的文字整理成集子,幻想有朝一日能够得以出版,收获一份泪水与珍惜,收获一份永恒与回忆。
一部《天黑黑》,收集的是我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的感受和不成熟的情感,里面难免有些臆断的观点,存在着不少的不足和缺陷,请不要耻笑我的无知和天真,耻笑我的不自量力,耻笑在这个物欲为上的社会里一个热爱文学并愿为文学牺牲的无知、痴傻学生。我知道,日子本身就是很无奈的,无人能够解读,《天黑黑》也只不过代表着我走过的大学生活,也许,你真的不能理解,而我也不想奢望你们一定要理解,我相信,关键的是我自己,路总是要走的。
昨天,我走过了。
明天,我依然要继续走。
是为序。
2007年6月27日星期三
于怀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