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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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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发(1967年10月——)。
现居合肥。
联系:cxf8208@sohu.com
MSN:cxf8208@hotmail.com
博文

    前几天接受《复旦诗刊》访问时,谈到90多年新诗史的“空白期”问题。上世纪二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末的战乱也好,六、七十年代的“文革”也好,都称得上民族史上罕见的劫难,而与此对应的,却恰恰是新诗史最令人窒息、最无所作为的空白期。没有一首稍具史诗气质、稍有份量以揭示历史本相和心灵真相的诗,来证实那个时代。历史与新诗史呈现畸形的不对称状态。如果拿俄罗斯和前苏联的状况作个比较,我们发现,与强权对人进行残酷迫害相对应的,是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斯坦姆、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等一大批巨匠的崛起。看看《古拉格群岛》,就很明了。历史的重力一旦击打到这些人身上,就会有成倍的裂变之力来到他们的笔下。所以我说,眼下往前的一个世纪,是历史上中国文人最没有精、气、神的一个世纪,是作家最应感到耻辱的一个世纪。“朝闻道,夕死可矣”被抛弃掉了,而批判的力量尚未到来。是个失神的世纪。敬畏心与卫道精神,被抛弃掉了。现在许多人讲传统沦丧,其实我并不同意这个说法。相反,传统中的实用主义被无限地放大了,现在达到一个巅峰。儒家文化重视社会秩序而轻视心灵秩序建设,神性缺位致心灵秩序的不完整,现在也到达一个极致。传统中

《芹菜之光》(2009-10-25 17:07)

 

好吧,芹菜之味我可以转述而

芹菜的意义

我闭口不谈。

如果仅限于饕餮。又碰巧在星期天早晨,

芹菜的自由意志令人窒息。

它如此翠绿而我只喜欢

小贩子们在暗处

闪耀的脸。

满含了对立的脸,

过多久你还能记得?

譬如:一个从不吃芹菜的男人

执意买光所有芹菜。整个世界为之沸腾。

听起来这算是个

干巴巴的解脱?

谁也不知明天早餐将缺些什么――又

譬如:芹菜与玄思。

 

好吧。让芹菜从街头涌出来。

让芹菜从拖鞋中涌出来。

让芹菜从屋顶盘旋的铁管子中涌出来。

让芹菜从老人的白内障中涌出来。

让芹菜从布满蜘蛛的小学生脸上涌出来,

我们一起为尚未形成的土壤而长默。

 

2009年10月

宋时(2009-10-10 13:27)

 

 

    宋人造瓷,追求寒花步步结、言言彻底清的澄明之味。自冀豫往南至浙赣一带的汉文化核心地区,汝、官、定、龙泉、湖田诸窑,都施单一色釉,型制上简约守拙,内敛仁静,在精神上是汉文化明儒实道的一脉。而当时汉与其它民族混居的周边地区,技法与审美方向上都很杂乱。明代人知其所失,开始怀宋,吕震在《宣德鼎彝谱》说,官家造鼎祀之器,多为仿宋瓷式样。受元和清两次异族文化侵入后,尤至乾隆时期,单纯趋繁缛、弃拙而逐巧,讲究装饰性,汉气大体已毁,虽后来多次“蓦宋”,却像一个久病的人想禅定却止不住喘着粗气,终不能复其真味。到了眼下,别说去“蓦写”,连想一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图为我收藏的南宋龙泉窑玉壶春瓶)

《伐桦》(2009-10-09 13:48)

 

砍掉第一根树枝。映在

临终前他突然瞪大的

眼球上。那些树枝。

那些树叶的万千图案。

我深知其未知,

因为我是一个丧父的人。

我的油灯因恪守誓言而长明

 

连同稀粥中的鬼脸。

餐桌上。倒向一边的蜡烛。

老掉牙的收音机里,

依然塞着一块砖。

我是一个在

细节上丧父的人。

我深知在万物之中,

什么是我。

我砍掉了第二根树枝和

树下的一个省。

 

昨天在哪里?

我有些焦燥。

我的死又在哪里?

为什么我

厌恶屋顶的避雷针。

我厌恶斧头如同

深知惟有斧头可以清算

我在人世的愚行。一切

合乎诗意的愚行。

 

2009年10月7日父亲去世两个月纪念。

《膝盖》(2009-08-02 22:15)

整个七月,我从闷热的河滩捡回遗骨。

满坡青岗木之上,

落日薄如冰轮。

群鸦叼来的雨水,

颗颗击碎我的头顶。

我散步,直至余光把我切割成

一座不可能的八面体。

 

我用一大堆塑料管,把父亲的头固定在

一个能看到窗外的位置上。

整个七月,

他奄奄一息又像仍在生长。

铁窗之外。窸窸索索的树叶,

他知道,

是大片的,再也无法预知的河滩。

洪水盖过了我的头顶。

我在洪水之下,

继续捡回遗骨。

渐渐地,我需要为轮回作出新的注解。

我告诉父亲,有些遗骨

是马的。它们翻山越岭又失掉这些。

有些是鹪鹩的。像鼻翼中夜色正浓。

有些是祖先的。在我的汗水中无端端发烫。

 

七月。沙子正无边无际凉下来,

而我深知传统不会袭击个人,

――当父亲已不足一个。

我再不能在他的病榻前把自己描述为异端。

他更微弱的训诫,

如此可怕又持久。

像沙下的遗骨来到新一轮阴翳中。那凉下来的,

沙子中的沙子,塞满了我的膝盖。

《绳子的两端》(2009-06-21 13:26)

 

夏夜,

乐于睡在自家小庭院里。

死去的亲人化作微风

摇着我的椅子。

松驰下来的绳索上

吊着当天的脏衣服。

我睡着了

又反复醒来

像绳子的两端仍有呼吸

 

我反对阐释两端。

也反对述说中间的部分。

一如身旁树丛

我知道那里有一道长廊远未建成――

在它的尽头

有红砖的如来。钢筋搅拌水泥的上帝。或者说,

有卡夫卡在

他的地窖中

博尔赫斯在曲折的图书馆里。我看见,

他们在恐惧中微笑。他们在随时随地说错话。他们在拒绝。

我不是他们。

我反对他们。

我唯有脏衣服孤单迷人

我在人间鼾声大作

过度的困惑已像月轮渐隐

 

我的方法全是古老的方法。

我从梦中醒过来。

我从爬满墙头的

金银花模糊的语调中醒过来。

我从一件

脏衣服上醒过来。

我在醒着的时候再次醒过来。

但我,假托自己永远活在两端之间

 

2009年5月

《难咽的粽子》(2009-06-02 14:12)

早餐是粽子。我吃着粽子的时候

突然被一件古老的东西

我称之为“千岁忧”的东西

牢牢地抓住了。

我和儿子隔桌而坐 看着彼此

一下子瓦解在不断涌入的晨雾里

 

我告诉儿子,必须懂得在晨雾

鸟鸣

粽子,厨房,屋舍,道路,峡谷和

无人的小水电站里

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和

街角炸麻雀的油锅里

在尺度,愿望,成败和反复到来的细雨里

在闹钟的表面

在结着黄澄澄芒果的林间

在我们写秃掉的毛笔里

处处深埋着这件东西。

像一口活着的气长叹至今

 

这是白发盖顶的教义。

或许,心口相传将在我们这一代结束

将不再有人

借鸟鸣而看到叶子背面的

永恒沉没的另一个世界

 

另一片永不可犯的黑色领域。

除了那些依然醒目的――

譬如,横亘在枝桠间的月亮

即便在叛逆眼里

在约翰•列侬和嬉皮士眼里

也依然是一句古训

 

让我们认识到,从厄运中领悟的与

在街头俯首可拾的,

依然是毫无二致。

《暴雨频来》(2009-05-27 22:13)

暴雨无休止冲刷耳根

所幸我们的舌头

是干燥的

晚报上死者的名字是干燥的

灯笼是干燥的。

宿命论者正跨过教室外边的长廊

他坚信在某处

有一顶旧皇冠

始终为他空着

而他绝不至再一次戴上它

 

绝不至与偶尔搭车的酷吏为伴 不与狱卒为伴

不与僧人为伴

有几年我宁可弃塔远游

也不与深怀戒律者并行

于两场暴雨的间歇里。

 

我得感谢上苍,让我尽得寡言之欢。

我久久看着雨中的

教堂和精神病院

看着台阶上

两个戴眼镜的男子

抬着一根巨大圆木在雨中飞奔。

鞭出来历不明的人

是这场暴雨的责任

当这眼球上

一两片儿灰暗的云翳聚集

我知道无论一场雨下得多大

“丧失”――这根蜡烛

会准时点亮在我们心底

 

所幸它照出的脸

是干燥的

这张脸正摆脱此刻的假寐

将邀你一起

为晚报上唯恶的社会公器而哭

将等着你,你们

抬着巨大圆木扑入我的书房

 

取了我向无所

《良马》(2009-05-23 22:34)

半夜起床,看见玻璃中犹如

被剥光的良马。

在桌上,这一切――

筷子,劳作,病历,典籍,空白。

不忍卒读的

康德和僧璨

都像我徒具蓬勃之躯

有偶尔到来的幻觉又任其消灭在过度使用中。

“……哦,你在讲什么呢”,她问。

几分钟前,还在

别的世界,

还有你

被我赤裸的,慢慢挺起生殖器的样子吓着。

而此刻。空气中布满沉默的长跑者

 

是树影在那边移动。

树影中离去的鸟儿,还记得脚底下微弱的弹性。

树叶轻轻一动

让人想起

担当――已是

多么久远的事情了。

现象的良马

现象的鸟儿

是这首诗对语言的浪费给足了我自知。

我无人

可以对话,也无身子可以出汗。

我趴在墙上

像是用尽毕生力气才跑到了这一刻

 

2009年5月

《晚安,菊花》(2009-05-14 22:54)

晚安,地底下仍醒着的人们。

当我看到电视上涌来

那么多祭祀的菊花

我立刻切断了电源――

去年此日,八万多人一下子埋进我的体内

如今我需要更多、更漫长的

一日三餐去消化你们

 

我深知这些火车站

铁塔

小桥

把妻子遗体绑在摩托车上的

丈夫们

乱石中只逃出了一只手的

小学生们

在湖心烧掉的白鹭,与这些白鹭构成奇特对应的

降落伞上的老兵们

形状不一的公墓

未完成的建筑们

终将溶化在我每天的小米粥里

 

我被迫在这小米粥中踱步

看着窗外

时刻都在抬高的湖面

我说晚安,湖面

另一个我在那边闪着臆想的白光

从体制中夺回失神的脸

 

我说晚安,

远未到时节的菊花。

像一根被切断电源的电线通向更隐秘的所在

在那里

我从未祈祷,也绝不相信超度

只对采集在手的事物

说声谢谢――

我深知是我亲手埋掉的你们

我深知随之而来的明日之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