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墙连接的灶火(全卷)

用戈烧铸着犁铧

戈钝了

恐惧的鸟儿的泪光煮钝了戈

烽火台上的火种

在正午，喂进铁匠炉，戈喂进铁匠炉

这是点燃焰火的祖母

点燃坟墓的正午

点燃了战袍下愈合了的伤疤

以及正在绽开的伤口，另一些伤口

锤打，把从战袍渗出的血液喂进铁匠炉

和戈一起锤打，盲目地锤打

炽热的铁屑，炽热的汗珠子

在掩埋边墙下的城池

掩埋了老虎皮缝制的鼓

和鼓舞的军阵

这时候孤单的祖母面若桃花

从铁匠炉取出柔软的铁插进土里

大地的脊骨裂缝的声音留下来了士兵

无声地为祖母点燃灶火

2006-12-6

祖母愉快地瞭望她的子孙

狮子，是狮子引燃五阶灯塔

在回家的路旁打标。祖母安坐在莲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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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祭坛

我们把村子放置在苍茫的远景里

回到山岗的阳湾、峭壁、秃岭

野草和佛塔，石窟和粉彩

讨要王国，讨要姓氏。我们执掌的灯盏

放射出刺穿尘埃的光亮，我们的灯盏

不能在摇床上给啼哭的生灵热血

火，牲灵的骨灰

被辽阔埋没，寂静埋没。埋没了祭祀

那城堡，和殿堂

低过了大地。我们在心口生长胚芽

失却的文字在胚芽的脉管里苏醒

弥补山岗的空洞，弥补白莲花凋零的花朵

和山岗一道，我们用太阳馈赠的金子

月亮馈赠的银子收买孤独，孤独出走祭坛和谁相处

2006-12-10

风搬动了门闩

前边是黑夜，祖母在刨挖止血的龙骨

祖母喘气的声音

和鹰击食牛眼睛一样震裂生命

震裂浊夜拢集的风搬动了我们的门闩

祖母和嫂子刨挖保胎的龙骨，刨到了根子上

看见龙的獠牙、槽牙和石化了的血脉

以及激动的水和草，腐化了的鱼和海洋

女人在埋头挖，挖出了经血和胎衣

挖出了不长灵魂的河泥　 或者是舟停泊的码头

沉重的水在祖母的脸上流动，在嫂子的脸上流动

这水滴的力量浇灌砂石。时间的枝叶繁茂的声音

平铺在土的上边，和着风搬动了我们的门闩

2006-11-28

之后，我们弯下腰

    ——汶川地震一月祭

打开记忆，或者闭合记忆

我们都应该拿起学堂里的黑板擦

抹去暗夜

我们知道，拿起黑板擦的人群

正是脸面上停泊江河的母亲

父亲，和孩子

如此，我们说：

搬运瓦砾，搬运成长的云梯

抹去暗夜

如此，我们说：

孕妇啊，你四周的路

都是通往产房的路

我们，倘若我们有能力

就和新生的婴儿一起

抹去暗夜

这是来自遥远的示意

让我们确认——

太阳是天堂的长子

之后，我们打点祭品

让奔天堂的母亲，父亲，和孩子

在阳光透亮的正午起程

之后，我们弯下腰用脑子

整理废墟中的砖，门窗，和炊具

这正是我们今天的活计

请管住嘴巴——

别向失去孩子的母亲

打问

孩子秉烛的手和晨阳那样鲜活

请管住嘴巴——

别用怀抱作铺垫

诱惑

孤零的男孩，孤零的女孩再回坍塌的教舍

请管住嘴巴——

让心做大幕平铺地面

这样

所有的人都回到入队的誓词当中

旧玩具：狮子

当然了，我不知道是谁

把石窟的顶部这片大疆域划归给了狮子

它脚下的莲花盛开出粉红的花朵

一地的红是火焰燃烧火焰的结果

我们，我和女子举起掳具的拓槌，

用纸和墨统治狮子，和它的莲花，和它的疆域

寻找封地的王，煮宴的母

这时候阳光掩藏了的狮子用舌头舔破纸

纸的伤口和舌头，暗示着烽火

暗示着不能介入狮子的睡梦。我们

点燃纸作灯，种在失去和守护当中

2006-11-27

怀抱红公鸡

嫂子坐在石鼓上，拿露水纺织绳子

她用尽了夏天的露水，她用尽了秋天的露水

石鼓啊，垫起嫂子的脚

让她把黎明捆起来，把今天的黎明捆起来藏到明年

打这里经过的黑夜停下来

把自己涅槃成布匹无边无际地覆盖亮光

这样嫂子把红公鸡的啼鸣交还给母鸡和雏鸡

和鸡架。鸡盘踞在兽群里

为了夜的静止，嫂子盘算了夏季和秋季

为了恩情的旧事情，红公鸡是上好的礼物

黎明挣断了绳子，嫂子怀抱红公鸡，还没有啼鸣的红公鸡

薄若刀刃的泪水刮着嫂子的心窝

2006-11-30

边墙连接的灶火

碾打完庄稼，在边墙的夯基上

用鸟的翅膀堵塞箭镞穿的洞，虽然眼睛看不见那洞

但还是要堵塞，用鸟的翅膀告知方向

其实战国的夯基只是一根断墙

在这里和我回望到的山岭、岩石、树木

以及我自己一样被鹰俯视

其实夯基传递给我隔夜的梦

有陌生的脸靠着太阳流淌热泪，掩埋热泪

连同旗帜和马匹一起掩埋

兄长把储藏庄稼的仓库挖掘在了边墙上

十个兄弟娶回了十房妻子，十座灶台挖掘在了边墙上

十家的灶火燃旺了，燃旺了

2006-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