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佟佟在微博上征集红鞋子的照片,说要下一盘大棋。我也想凑下热闹,然而回头再看,我哪有什么红鞋子啊?鞋架上,只有棕黑两色,原因很简单,好搭配。
这种基本色,如一个安分的女子,虽然沉闷了点,但与什么样的男子都合适。遇到过日子人,那叫岁月静好,与荡子,也可成一种让他安静下来的力量,有个词难听却准确,叫做人尽可夫,黑色的鞋子,则是衣尽可搭。
红鞋子是孤独的,站在水晶鞋架上,映着射灯璀璨的光华,或是被小心地擎在手上,轻轻地转动着欣赏,它那么的明艳与妖异,还有一点点神秘感,像是与日常不同的另一种生活,若是落地,就可以起舞。不错,你的心是会动一下,可是,然后呢?你有合适的衣服配吗?给一双红鞋子找一身合适的衣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啊?太端庄固非一路,同样妖艳的,也未必能一见如故——你几曾见个性鲜明者之间能和平共处?都以自己为中心,都容不下对方,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一身穿着上,简直是一场在灾难。
但是,我也知道,在这世间,每一双红鞋子都有它的绝配,就像,每一个妩媚女子,都有她的真命天子,只是,人海茫茫,衣海更茫茫,咱哪有那个精力、资金、心思
12点是个分界线,在那之前,一切正常。
本来是个令人愉快的开始,傍晚把小孩从幼儿园接出来,在肥西老母鸡吃了饭,回家洗了个澡,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出了门。这是第一次举家出游,坐夜火车,去两千里之外的西安。
老公单位组织的旅游,家属自费,虽然团费未有任何优惠甚至还略高,但难得能够一家人一道游玩。况且跟老公的同事一道,心理上会有安全感,毕竟关于火车站的传说太多了,带着小孩总是不大方便。
9点上了车,小孩第一次坐夜火车,处处都觉得新奇,10点半好容易摁着他睡下,他安静地躺着,我以为他睡着了,一个小时后他突然嘻地笑出来,我能理解他把装睡也视为一个有趣的游戏,不能理解的是,他居然能为圆满这个游戏,忍耐上一个多小时。
胃应该是在这个时候隐隐作痛的吧。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能是中午那碗麻辣烫太辣了,看上去也不是很新鲜,不过根据既往经验,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小孩终于发出匀停的呼吸,我也躺下,胃里的那点痛,却像是浸在显影剂里的胶片,一点点地清晰真切起来,再继续蔓延,成一只早就阴险地躲在那里的猫,四下
吃早饭的时候,冒出一个念头:《简爱》里,罗切斯特的妻子,真的是个疯子吗?
书里白纸黑字点名了她是个疯子没错,但是,不要忘了,这是一部第一人称的小说,作者完全站在女主角立场上的,她觉得那位正室是个疯子毫不奇怪,用现在的话说,在所有厌烦了妻子的男人的口中,欲上位的小三的心中,正室都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疯子吧?
看过一段关于这部小说的背景材料,说作者夏绿蒂做家庭教师期间,爱上了一位有妇之夫,心灰意冷地结束那段生活后,她写下了这部小说。那材料上没说对方的妻子是不是个疯子,但我想,是不是都没有关系了,反正夏绿蒂的小说里,一定会出现一个疯掉的正室的。
回头再想这部小说,处处都见四个字,叫做“正中下怀”。这是一个平常的女人,眼中最合理的世界:暗恋的男人的妻子一定是个女疯子;现任女友漂亮富有但是一定愚蠢,而且不忠诚;女管家倒是很忠诚,但也一定很愚蠢,总之,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赶得上自己的。
但是,也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就是男人的女儿,没办法,方鸿渐曾叹为什么所有可爱的女孩都有个父亲呢?爱上中年男人的女人也许同
许多年前,我和老公去他哥哥所在的江南小镇,下了渡船,改坐中巴,中巴上收钱的女人有一张短而宽的脸,塌鼻梁,厚嘴唇,一头乱糟糟的黄头发,没有风也在起舞,真能“冲冠”的样子,天色已向晚,她却很诡异地带着一副镜片上贴了标签的墨镜。
这个女人一直站在车门口,系着腰包,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当有人问她为何车子兜了一圈又一圈时,她凶得简直要吃人。那时我年轻气盛,还不懂得玩味粗蛮的事物,见这样一个女人,反感油然而生,却又不能怎么样,只在心里默默地鄙视着。
等到车厢内被压缩得近乎真空时,中巴车终于朝大家期望的方向驰去,车窗外是迥异的江南风光,风也起来了,从窗子里吹进来,在身体与身体之间寻找缝隙。那个女人坐在靠近车门处,横宽的脸朝着窗外,忽然,她轻轻地哼起歌来,是那首一度唱烂大街的《潮湿的心》。
这首歌是我心中的一个标尺,在KTV里,凡点这首歌的女人,和会点《北国风光》的男人一样,立即被我归纳为另一类。然而,那个傍晚,那个戴着墨镜的粗蛮女人,对着车窗,用并不靠谱的嗓子哼唱这首歌时,我竟然,被她打动了。
也许,再粗鄙的
这些年,有过几回,有人拿了自己写的诗给我看,让我怎么说呢?我一般都说,我不懂诗。在平时,我也不大谈诗歌这件事,仿佛它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假如我是个旁观者,我会知道,出现这情形,一般是两种原因,一是,我对它确实无所感,二是我曾经、甚至现在还深爱着它,真实的情况是,我是后者。
我在年轻的时候,也写过几句诗,发表的第一篇作品,就是一篇所谓的诗歌,我爸兴奋地给我订了一年的《诗刊》,不过,我一本也没认真地看过。那时,我有一个黑色的本子,一页页地抄满了我的诗作,到上海读书时,则换成了一个黄色封皮的本子,我记得自己在暗夜里咏诵那些句子,把我下铺的同学深深地打动,我曾把那些诗拿给一位老师看,他觉得,我有这方面的能力。
那个黄色封皮的本子,我携带了很久,后来,在出差途中丢了,那些句子,我也完全忘了,只是模糊地记得,我写过不错的诗,保持这种记忆,抑或错觉,也很好。
其实,我更清楚,我不是一个适合写诗的人,这件事,是我的同事黄从慎提醒我的,他在看了我一首诗之后,对我说,你不适合写诗。我听了很平静。大概我心里早已知道,但从未清晰地浮现。我是一个
中秋节前,收到一个朋友的礼物,太隆重的礼物,以至于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别的话暂时不说,知道您会来这里看,先说声谢谢。
凌晨四点半,醒来,外面天还没亮,这是个多思的时辰。我想起在我年少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这个钟点,我躺在已不再燠热的席子上,听火车的鸣笛,穿越整个城市,落到我的枕边。我是多么羡慕那些在车上的人,即使他们和瞌睡斗争了一夜,疲惫不堪,在我罗曼蒂克的想象中,也有一种很英雄的意味,年轻人的生活,从来不在此处。
我想起那时对于未来的想象,又将这想象与自己对照,我拥有了当时没想到的很多东西,但是那种激情呢?什么时候被兑了水?越来越薄了。
据说有一种挫败感是,成了自己年少时最瞧不起的那类人,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就是。有些东西始终在我心中,我只是缺乏一点儿行动力。比如这个清晨,我明显有了去远方的冲动,那么,是不是,站起来,随便去一个想去的地方呢?
这样想着我盘算开了,这是周末,小孩正好有人带,假如我消失两天,嗯,也许不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吧?
我把老公打醒,跟他说,我要出去走走。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我说,我要坐火车出去走走,他依旧是嗯了一声。我掩上门,去卫生间,正在刷牙,这个人起来了,说,你去哪儿?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觉得王维跟陶渊明很像,俩人都有田园诗人的名头,俩人也都曾经张扬,而终归淡泊,俩人还写过相似的诗,陶渊明有名句:“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王维就向他致敬:“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他们还都是隐居的倡导者,陶渊明有“田园将芜兮胡不归”的撺掇,王维干脆是致命的诱惑:“独坐幽篁中,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每次看到他的这些句子,就开始盘算家中资产,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换个地方,换个活法呢?
隐居这种事儿,说起来很古典,但潜伏在写字楼格子间里的上班族,哪个没想过推开桌面上的电脑、电话和纸张,站起来,去一个更快乐的地方呢?女友聚在一起,做大头梦是永恒的主题,开咖啡馆,开饼子店,去丽江开客栈,而我,则梦想着,开一个四面玻璃墙、器皿锃亮、伙计英俊的——豆腐店,因为我和瞿秋白很有共鸣:中国的豆腐是很好吃的。
虽然终是大快口舌一场后作鸟兽散,但我对能够亲力亲为者,总是具有惆怅的敬意,还一直想看看他们在隐居之地是怎么过日子的,虽然也知道,中国的文人,不大可能像梭罗那样,连一斤大米多少钱都标出来,能看个大致框架,也可以望梅
李商隐1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总让我想起那首《大约在冬季》。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你在信里问我的归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窗外的雨水涨满秋天的池塘,我于是想,待到将来重逢的时候,我一定要在灯下,跟你说一说我此刻的心情。
异乡的风雨夜,他内心茫然,但茫然中他又觉得,此刻的相思与苦楚,能让重逢时的幸福更充实,更饱满,更有层次感。
能这样想的人,是懂爱的人,能收到这样一首诗的人,是被爱的人,在婚姻更多的是用来维护伦理秩序繁衍后代的年代里,我们很少能看到一对夫妻这样相爱,然而,这样一桩婚姻,并不是被祝福的。
公元837年的暮春,李商隐进入泾源节度使王茂元的幕府,不久就娶了他的小女儿王氏。按说这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但他最好的朋友令狐绹闻之却勃然大怒,视李商隐为无行小人,终身鄙夷。
令狐绹的怨恨,不是没道理的。李商隐进入王茂元幕府之前,一直在令狐家做事。令狐绹的父亲令狐楚视李商隐如同亲生儿子,教他写公文,让他
《春宴》的第一段,写得很有风致,女作家独自一人去一个叫歧照的地方写作——从文中描述的看,这个歧照应该是开封。曾经的六朝古都,如今没落成三线城市,匆匆进行着的日常,落伍、喧嚣、杂乱,作家存心将自己放在这里写作,就像放在一个情调特别的咖啡馆里,她需要这样一种融合与疏离。
有不错的句子,比如:“真正的颓废和美,不是被消灭之前苟延残喘的存在,而是被清除之后,无数次重建和改造之后,面目全非却轮廓完整的一具残骸”。用这句话概括中国大多数有传说的城市,都挺合适。
安妮宝贝特有的语感,在这本书里一如既往地进行着,文采不错,腔调十足,接下来,我又看到她一次次重复的另外一些东西,不只是高档的白衬衫,或赤脚在地上走,或缠枝藤蔓间的东南亚风情,我看到,她给女主人公编的白日梦,还是过去那一款。
女主角是个自由撰稿人,偶尔也帮杂志采写,有一次她去采访又帅又混血气质不凡人见人爱的某大款,她疲倦、颓废而又冷漠的气质,让他疯狂地爱上了她。当然,她也爱上了这个拥有别墅,用古龙香水,开一辆线条简练的黑色德国汽车的男人。他们开始谈安妮式恋爱,使用安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