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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这早春的季节里,成群结队的德国人和瑞士人在度过了北国漫长的冬季之后,迫不及待地驾车追逐着阳光。那是另一个极端,属于节奏轻快、轻盈随性的普罗旺斯。而一两个星期后,当皮肤晒成淡棕色时,他们又将匆匆忙忙地踏上归程。
乔格丽特坚持要替班尼特打点行李。她把一双双鞋子分别装进一只只塑料袋里,又用薄棉纸把衬衫包好,对袜子、内衣和领带也一一做了处理。同时,她的嘴巴嘟嘟囔囔一刻也没闲着,抱怨无能的洗衣店必定洗不干净衣服,饭店的橱柜里总是藏着贪吃的蛀虫。班尼特真希望能够带她一起走。她平生从未出过远门,活动范围仅限于阿维尼翁地区的村子,开车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所以摩纳哥的公寓对她而言,自然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乔格丽特,我会想念你的。”
“哼!”
“我是说真的。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我保证时不时地回来一趟。”
乔格丽特又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她把三件套的毛线衫一叠叠码放起来,用薄棉纸包好,弄平整了,然后关上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白兰地,拒绝了再喝一杯的诱惑,并极力掩饰住内心的亢奋。竟然有人要付钱给他,让他过上百万富翁的生活——精美的食物、顶级的红酒、时髦的衣服和让人迷乱的海滩。
“这个统计数字很有意思,”居里安说,“和我马上要同你谈到的事情有关。是这样子的,差不多有百分之四十的法国人都为政府工作。你在法国也待了一段时间了,这个数字对于你我这种诚实的就业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是明白的。”
班尼特点了点头。他想起了潮水般的各种表格和文件——他习惯称之为公文痢疾的东西,还有那些阴郁、懒惰、妄自尊大的官僚。他们一味怀疑公司谎报营业收入,做假财务报表,只会挤在狭隘的办公室里耗时间。“是的,”他说,“这正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差点被这种官僚机构给埋葬了。”
的确如此。而且,这些让人气恼的、成千上万的公文蛀虫还要拿薪水,享受医疗津贴,每年五周休假以及与物价指数挂钩的养老金。居里安弹了弹烟灰,说:“如果你是个既得利益者,那倒是个令人快乐的制度。不过,对于
第3章
一股浓郁、温热的香气从敞开的锡箔纸中溢出,肥硕而丰美的黑色松露因为融入了油脂而闪闪发光,似乎已经到了成熟的极限,成为完全超乎想象的极品美味。
乍一看,班尼特还以为是遇见了从杂志专栏里走出来的某位显赫人物呢。从头顶精心修剪的泛灰的头发,到脚下光可鉴人的深棕色的皮鞋,居里安·坡可以说是一身光鲜。造就这等外型,如果没有几年的雕琢和打磨,怕是难以办到的。他身着奶油色的丝质衬衫,肩上搭着一件黑色喀什米尔羊绒对开衫。长裤则是用淡褐色的华达呢布料制成。班尼特也很庆幸,他临时颇费心思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而且叮嘱自己,一旦手头宽裕起来,一定要好好答谢自己的裁缝。
“我看见席莫给你拿了一杯酒,不知道有没有也替我拿一杯来。”就在居里安环顾左右之际,那日本人已趋步走到他跟前。“啊!太好了!”他接过酒杯,将电话交给了席莫。
“先生,祝你健康。”
班尼特举起酒杯,注视着居里安喝下第一口酒。班尼特猜测,他差不多五十来岁,保养
第2章
室内四周灰色的墙面上,挂满了一幅幅各种各样的画作和格调不凡的黑白照片,全都出自法国印象派画家西斯莱,英国当代画家霍克尼,美国画家霍珀或拉提格等名家之手。
“这些裤子恐怕穿不到明年夏天了,”乔格丽特举起班尼特硕果仅存的一条白色棉织裤子说道,“瞧这条裤子,早就物尽其用了。”
“乔格丽特,我看它还很好呀。我喜欢穿旧衣服。”
“不行,我都看不过去了。你知道,我已经把它洗过好多次了。酒渍、汤汁、酱油,什么都有。只要你一吃东西就闯祸。难道英国人都不使用餐巾吗?”她摇了摇头,把这些该退休的长裤扔到一堆同样不合乎她要求的衬衫、短裤的上面。过不多久,她一定会把这些旧衣服送到慈善机构去分给穷人了。
“乔格丽特,吃东西的时候,就说吃鳌虾吧,完全不出一点小意外是不可能的。不幸的是,即使是在法国,一个人裸体进餐也是不被允许的呀。”
乔格丽特颤声反问:“有什么不可能的?你
但是,他能够把那该死的东西从他的脑袋里请出来,送到纸上吗?他来回踱步。他盯着窗外远眺(作家常常看天色)。他监视墙上一只苍蝇的一举一动。到最后,他终于悟出了问题所在。他得了一种严重的写作阻塞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