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之行

陈仲明

贺知章 《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少年时光远去，如今再读贺知章的《回乡偶书》，确是同一番感慨了。上次应母校泰师附小周剑波校长之邀，回母校和小学老师漫谈，题目是《少儿教育和成才模式》，归来后我写一博客《启蒙读书自此始》。前一阵子泰师附小的老师带来摄影优盘，今粘贴2张，以示记载。 

松前读书  坡上迎风

——为象棋特级国际大师徐天红书写对联

陈仲明

    南师大敬文图书馆位于仙林大学城，是数万学子聚集频率最高的区域，也是学校贵宾参观南师大必到之地。

    在图书馆大厅的一醒目处，悬挂着一幅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数年前图书馆刚刚落成，馆长徐克谦先生请我题写书法,使图书馆文化氛围增添一些清逸之气，我自选了自己喜欢的这副寓意深刻的对联用隶书题写。由于上联由“风声”开头，有五个“声”字，下联有五个“事”字，用隶书书写，必须做到每个相同的字字形有异，同中有异，异中有变，而见趣味和生机。

    去年在风景秀逸的珍珠泉公园，与象棋特级国际大师徐天红偶遇，方知其棋艺超绝。下棋，如同战场，方寸之间，棋局风云多变而运筹帷幄，胜负在瞬间。关于大师之称谓，书法界和象棋界有显然之别。书法界的“大师”之谓，往往是身后几十年的大浪淘沙方得定位于大师。有的书法家，在身后几百年，相隔几个朝代才被定位于大师之列。如兴化的郑板桥，在世就是扬州街市上以卖画为生的穷困潦倒之人，何来大师之谓？棋艺界似乎不同，以大师称号而定棋艺之级别。我点击百度搜索，方得知象棋界有大师、特级大师、特级国际大师之不同级别的称谓。我这个象棋局外人，也算是长了见识。

    前不久，为徐天红先生书写对联一副：松前读书，坡上迎风。在中国的特定文化氛围中，一个“松前”，一个“坡上”，说出了中国读书人的真正境界！所谓读书人，既有纯粹的以读书为业之人，也有官场中的文人，读书人的生活，和人生和社会和国家的风浪紧密相连，在风浪中读出真知，读出思想，读出品格，读出风骨。天红大师，每下一场棋，亦犹如迎接一次风浪和搏击也，故书此对联相赠。

宁波市黄鹂小学信息网：

徐天红资料

1960年出生于江苏省泰州市。

1977年开始专业训练，是年获全国少年亚军，1978年正式入选江苏省棋队。从1981年起，徐天红逐渐成长为江苏象棋队的主力队员，在1981年至1984年，1988年至1990年的全国团体赛中，他为江苏队进入全国六强做出了重要的贡献。1984年取得全国个人赛第8名，并进入象棋大师行列。之后，成绩逐年上升，1985年获第4名，1986年获亚军。同年参加第4届亚洲杯赛，为中国队队员，荣获团体冠军。1988年获第5名，1989年荣登全国冠军宝座，并被授予象棋特级大师称号。1991年获第4名，同年8月被亚洲象棋联合会授予特级国际大师称号。1992年获亚军。1993年在北京举行的第3届世界锦标赛中，以6胜3和的优异战绩摘取别冠，成为继广东吕钦、黑龙江赵国荣之后的第3位世界冠军。从1985年至1994年，徐天红在各次杯赛、邀请赛中，亦成绩稳定，多次名列前矛，1991年2月获第3届后肖杯、1994年第5届银荔杯全国冠军赛的第1名。

徐天红经过多年的艰苦磨炼，开、中、残棋功夫比较全面，行棋风格稳健细巧，常能因势利导抓住对方微小弱点积小胜为大胜。走逆风时他能冷静、沈著应战，伺隙反击，故棋界誉其为弯不断的杨柳。徐的布局严谨，少出漏洞。先手擅长中炮进三兵、仙人指路等局法，后手对屏风马、反宫马、顺手炮等颇有造诣。他现效力于江苏队，为第一主力。

徐天红善于学习和钻研，很注重理论研究，经常在各象棋报刊杂志上发表对局评注和自战回顾，提出了许多发人深省的见解，并同夫人汪霞萍（象棋大师）合著象棋东南烽火，颇受读者欢迎。

国昌棋盛，80年代棋坛新秀如雨后春笋，徐天红便是新秀中的杰出人才、才华横溢的年轻大师。

曾立平先生撰写《丁氏祖训碑记》

陈仲明

    印象中和丁沛认识伊始，是他在文工团做舞台美工的时候。那时他老找我的“麻烦”，让我帮他抄写歌剧字幕。文工团演出歌剧，舞台的一侧就有幻灯字幕打出演员演唱的歌词。用那透明的塑料纸抄写歌剧词，是很累很烦人的事情。我在中学当音乐老师，练习手风琴之余，喜欢写写毛笔字，于是丁沛就通过他儿时的朋友找到我，请我帮助抄写歌词字幕。

    印象中我帮他抄写过两部歌剧词。

    后来我考上美术系的研究生，记得临行前夕，他请我在他家同饮临行别离之酒。家常菜、隔壁陆高荐的冷切、泰兴粮食白酒，也算是临行之话别，也算是他给我抄写歌剧台词的误工费。当然不是文工团买单，是他自己出资设酒宴为上世纪八十年代高中（此“中”作去声，作动词解，即录取之意）研究生的我辞行。

    日后和丁沛时有走动，尤其在我因独醒而孤寂之时。过了不惑之年，逢春节在南京偶有小聚。一次他请几个在南京艺术圈谋生的泰兴老乡小聚，记得同席的有丁斌、黄建生，这两位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和南京师大美术系，一位搞雕塑，一位搞艺术设计，如今在上海大学艺术院系任教。我带去一瓶已经启封的威士忌洋酒，那时的威士忌还属于高档奢侈品。我一教书布衣，哪有钱买这高档酒？这瓶外国威士忌，是一位喜欢书法的海关票友相赠。大家用小杯子喝着威士忌，天南海北神侃至深夜，然后各自回巢。

    还有一次春节在寒舍，丁沛不善饮酒，那就简单的春节简餐加家乡粯子粥。席间扯起以往年轻时旧事，将我们认识伊始的年月往前追溯了好几年。那时他随父母下放在城南的汤家庄，生活最艰难时，骑自行车过长江大桥运黄豆，来回四百多公里，在酷暑骄阳和北风凛冽中而为稻粱谋。1970年我做石匠，家乡人的话语，对这些工人从来不以“工”相称，而称之为“匠”，如石匠、木匠、瓦匠等。既然以“匠”称之，那这些工人就是带有明显贬义的匠人——人下人也。县城的西门建一座水泥拱桥，建桥先期必须浇注水泥拱板，当时丁沛也在工地上和我一道做临时工浇注水泥拱板，时隔不久我又回到乡下面向黄土背朝天了，要不是席间偶尔提起，这一段浇注水泥拱板的农民工的共同打工生活，就会在我们的记忆中遗忘。席间，我还兴致勃勃地唱起当年天天呐喊的深沉而凝重的石匠号子，昔日磨难，瞬间恍若昨天。我和丁沛的相识伊始，应该从当年既是水泥工又是插友算起。

    1998年用楷书为徐州书写《鸡鸣潭记》，距今已是十一年不写楷书了。前几天，丁沛请我用楷书书写《丁氏祖训碑记》，初步设定碑石178cm宽，99cm高。碑记四百多字，根据碑石面积，根据正文字数，必须计算每字大小？行距？横竖各多少行？我上学时学的加减乘除和小数早已忘得精光，计算，打格子，再抄录碑文，是累人的事情。昨天算好尺寸，今日凌晨即起而抄录，苦战一天，还真搞得昏兮兮的，不过，总算了却这位插友委托之事。

人生难得一知己

陈仲明

    和镇江的徐益生先生相识纯属偶然，相识至今也有二十年历史了。他年长于我，也曾是插队知青，是道地的儒雅之士，一次晚间听他演奏竹笛，清脆而悠扬的笛声沁人心扉。演奏水平属于上佳。

    益生先生是卓有见识的收藏家。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和他刚认识不久，他收藏一张林散之的条幅，到南京请我鉴定作品真假。那时人们的收藏意识很淡薄，林散之的作品仅600元一张，赝品的可能性不大。当然，对作品最终的认定，还得严格从用笔、墨色、风格和神韵而鉴定其真伪。

    鲁迅先生曾经摘录清代何瓦琴禊帖赠瞿秋白，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可见人生得知己之难，过去的二十年岁月，是我人生另一种类型的最为艰难的时期，也是对我坚韧意志和文人风骨的严峻考验时期，细细想来，我和益生先生的友情属难得的知己之真情。

    我1991年因晕眩而颅脑外伤而生命大难，在省人民医院经脑部手术依然昏迷近一个月。若是抢救晚了一步，我则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用句俗语而言：死过一次了。大难不死终于从死亡线上走过的我，对人生以及生命的意义似有些许悟彻。记得1992年，徐先生电话与我，提及若有出版个人书法集的愿望，他会热忱助我。我本是一介默默无闻书生，故天性羞涩而含糊应之，古训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所以一直也没有主动和镇江的他联系。后来他又主动和我联系，给与我这个穷书生的出版以资助，使我的书法作品得以付梓，1993年的我，就是以这本集子和在《书法报》连载一年的《朝鲜书法史》作为学术成果而破格申报副教授的。友人无私的热心相助，尤其是其后人生孤寂时期的真情，至今深深感铭而不忘。

    十多年前的一次聚会，提及朱东润先生，我说及自己老家的住宅和上海复旦大学朱东润教授的祖宅毗邻，东润先生生前曾是国务院的学部委员、古籍小组成员。二十世纪的四大传记有吴晗的《朱元璋传》、梁启超的《李鸿章传》、林语堂的《苏东坡传》，还有朱东润的《张居正大传》。益生先生说：“那还了得，东润先生不等于过去的朝廷翰林？”我听了呵呵一笑。酒酣耳热，我说：“先生当年真诚助我，我有一张朱东润先生的条幅墨迹，是东润先生书写欧阳修七绝《丰乐亭游春》，上面既有东润先生的落款，又有‘仲明先生指正’的上款，也属先贤和后学之间的往来的一个书面资证，以此相赠而答谢老兄当年的真诚相助之情。”东润先生的书法沉着凝重而呈大气势，后来看见北京一位学者撰文纪念东润先生，文章占据了《文汇读书周报》一整版，最后提及学界中人尤其珍视东润先生的墨宝，更有日本学界中人苦心搜集东润先生的墨迹而为贵。呵呵，我以大学者之墨迹书法而回报知己之真情，礼品虽薄而心安也！

    十几年孤寂时光逝去，再冷静回头审视自己十几年前的书法作品，已是不堪入目了。此次至镇江，我提出用重新创作的作品交换十几年前我的书法作品。以新换旧。因为这大概就是艺术求索的熟而后生，生而后熟的艺术自然递进规律。

    益生先生1995年热心向杨晓青先生举荐我书写江苏华侨大厦的牌匾，已是14年岁月过去了。前不久题写的华侨广场，书写水平比过去似有所长进，今天金字牌匾安装完毕，每字近3米高。大楼位于南京长江大桥之北，是一座现代造型的高层商务大厦。

①华侨广场全景                             ②远距离看华侨广场金匾

③近距离看华侨广场金匾                   ④工人师傅在悬空安装金匾

与中国驰名商标《旦阳牌》之缘

陈仲明

曾经为丹阳的云阳商场题过金字招牌，那是十数年前的事情了。

去年，韩英老师电话，提及他的丹阳老陈酒的商标和实物系列设计，让我题写“旦阳牌”三字。

韩老师设计的“旦阳系列”别有创意而自成一格，能为韩老师设计的中国驰名商标题字，当勉力书之。正式印刷出台的商标，“老陈酒”三字是宋体字，“旦阳牌”是我书写的行书字。宋体字的“老陈酒”和行书体的“旦阳牌”，风格与面貌不一，互为映衬，相得益彰。今粘贴商标局部。 

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词意的反向引用   

陈仲明

    数日前在山东莱州，晨起，到宾馆外散步，看看这个县级市的街道和景观。市区面积不大，但却整齐干净，使人心情朗洁而舒畅。当地的朋友介绍，莱州属于文明城市（当时没有在意，是省级文明城市还是全国文明城市）。回来后上网查询，原来莱州属于国家卫生城、国家环保模范城、国家园林绿化先进城。一个省属县级市有此荣誉，实不易。   

    宾馆对面有一个小广场，建有一幢雕梁画栋的大屋顶的建筑，建筑前有花岗岩的石牌坊，上面镌刻“四知堂”三个大字。四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此四知，出自东汉名士杨震，汉永初四年（公元110年)，杨震调任东莱太守，路过昌邑，原来由杨震所推荐为茂才的王密时任昌邑县的县令，深夜带着十斤黄金赠送给知遇之恩的杨震。东汉时的一斤相当于今天的250克左右，十斤黄金相当于今天的五斤黄金，等于好几根金条了。王密送这样的重礼，一是对杨震过去的举荐表示感谢，二是想请这位老上司以后再多加关照。杨震当场拒绝了这份礼物，说：“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王密以为杨震假装客气，便道：“暮夜无知者。”杨震立即生气了，说：“你顶天而来，天知；你踏地而来，地知；你揣金而来，你知；你送金与我，我知。何谓无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会无人知晓呢？王密十分羞愧，只得带着礼物，狼狈而回。“四知”乃成为千古美谈，其后人以此为堂号。
     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原意是指私下做亏心事总会有人知道，用来劝诫他人。现在常被反其意而用之，形容某些事情（多指坏事），只要做得隐秘，就只有当事人知道。天地为神，虽知却不能出言作证。你知我知，彼此缄默而天下也就不知了，这种现象被称作词意反向引用。这四知也就成为当下贪官污吏行贿受贿时的常用台词了。跑官的往往会说：某书记，这200万rmb,不成敬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人知晓，你尽管收下。

    无人知晓的收贿之事，当有朝一日那贪官成为阶下囚，则广为世人知晓了。

                                莱州的四知堂牌楼

山东汉威雕塑中心制作的《老子像》

陈仲明

景育民、李迅教授与汉威雕塑中心合作

置放于河南鹿邑

高度27米

花冈石质

牟氏庄园耀邦诗

陈仲明

     6月5日，与旧友鹏旋和丁沛至山东莱州，审视汉威雕塑艺术中心制作丁沛雕塑作品《风帆》和《红牛》。偌大制作场地上，时时看见雕塑家丁沛在挥舞手势，对正在加工的其创作的石雕作品，指点石工师傅修改和调整。如那件气势威猛的石雕《红牛》，如何使其头部的劲倔雄姿和角度，更加精确和形神毕肖，显示了艺术家对艺术创作的一丝不苟。现场弥漫着石粉，那位年轻的师傅不戴口罩在修饰着石面，我想，每一件石雕艺术品，都是石工师傅拿自己生命的健康来换取不朽艺术雕塑的诞生。1996年，我请雕刻经验精湛的南京杜克广师傅镌刻《秦淮之源》的书法题书，可是不到几年，就听说杜师傅病逝，起因于矽肺职业病。可悲也。至莱州印象最深的是该公司为河南鹿邑制作的高达27米的巨幅老子雕像。停留在场地上的虽是昔日的玻璃钢胚，但气势巍然壮观却是不言而喻的。

    6日上午到山上看摩崖碑刻《郑文公碑》，然后，徐汉伟先生驱车带路，引领我们去100公里外的栖霞市游览牟氏庄园。

    栖霞多山，牟氏庄园坐落在河畔，背山面水，按过去风水学而言，是佳宜之地。

    导游说，这个庄园是北方最大的地主庄园。我前几年在山西游览过乔家大院，就气势，格局，建筑品味等衡量，牟氏庄园肯定是大为逊色了。地主和商人的眼光显然不一，因此庄园的味道也就有别，用我们江苏人的眼光看，他们的建筑风味属于大同而小异。

    最后一个现代陈列馆，看见墙壁上悬挂着许多人物的题词，引起我注意的是胡耀邦的题诗和另一位国家领导人的签名，耀邦先生的诗，大概也是游览时即兴而赋，我静静伫立而默诵耀邦先生的题诗。快走到庄园出口处，我和同行友人招呼，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抄录胡耀邦的题诗。导游小姐热心说，你不必去了，我背诵给你，你拿笔抄录下来就行了。我取出背包里的纸笔，记录如下：

    庄园修葺已一新，

    应记当年费经营。

    清官身与名俱灭，

    只留三载十万银。

    耀邦先生的题诗，费思量。

启蒙读书自此始

陈仲明

    两个月前接到一个电话，那是泰州师专泰兴附属实验小学周剑波校长打来的。

    听到泰师附小这个名字，我的大脑立即翻腾了起来，因为我的启蒙读书就从这里开始。

    父亲早逝，母亲又是大字不识的劳动妇女，她送我上过私塾，幼儿园，我都是刚开学的两三天到那挂个号，可是不到一个礼拜，人就溜号而不见踪影了。于是，泰兴县城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我。我就是一个茫无目的满城嬉玩的孩子。不识字的母亲对文化不重视，也不管我的来去，只要吃饭见人就行。
    那时不按学区报名，到了报名上小学的时候，学生可以自己选择学校.我家靠近城中小学，仅一巷之隔，是一座简陋而质量不高的学校。邻居的一句偶然之言，使我跨进了泰兴师范附属小学，于是，知识启蒙之路就从这座小学开始了。

    不知怎的，少时喜欢嬉玩的我，在附小没有彻夜寒窗苦读的精神，但学习成绩在年级属于名列前茅。于是，因为成绩的优异，到五年级时当上了少先队大队长，三条红杠标志挂在手臂上，属于学校的好孩子。那是我一辈子做的最大的官，学校是五年实验制的小学，每个年级3个班，全校不到一千人，我是这不到一千学生的学生之官。记得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学习成绩保持前列，还有就是学校开大会，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在会上朗读决心之类的文章，如此简单而已。

    小学时的两件事情，决定了我后来的求学之路。

    每年六一，都要举行城区歌咏比赛，附小和襟江小学是县城所在地最好的两所学校，因此，学校对城区歌咏比赛极为重视，我记得我们参赛的曲目是《黄河大合唱》。可能因为嗓音较好和长的一副圆圆娃娃脸的缘故，老师让我在合唱队伍前朗诵。至今还记得朗诵词的前两句：天是黑沉沉的天，地是黑沉沉的地。“文革”时插队农村，生活饥饿而贫乏，每天田野上空的高音喇叭的播放倒是如影随形，于是，高音喇叭就成了我学习普通话的最好老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方言和教育的原因，泰兴地区出来的人的普通话属于糟糕一列。记得后来我到南京师院读书，看到一则大字报（似乎是1973年），抨击外文系招生的地区歧视，对江南常熟、苏中泰兴的考生实行限制招生，限制招生的原因在于他们的语音水平不佳。我看了这则大字报，惊讶之际，印象极深。后来再仔细观察泰兴在外地的人，普通话语音确实不佳，说的好听点是乡音未改，但按照普通话的标准，则属于糟糕之列了。由此可知，那则大字报，倒是事出有据的。后来由于教育的普及和发展，八十年代跳出泰兴大门的孩子，普通话的水平无疑更上了一层楼。乡音未改，说明乡音对人影响的深刻。但泰兴方言却别有优势，上海复旦大学的大学者朱东润先生“文革”前回家乡，在讲座中说，泰兴方言中的入声音韵犹存，而入声字在唐诗中比比皆是。比如“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按普通话朗读，“斜”（xie）和“家”（jia ）显然不是同一个韵脚，而泰兴方言却是同韵的入声字，入声字发音具有爆发力，激烈而短速，若高声朗读，那种入声的激亢情感语调优势，普通话则无法与其相比。遗憾的是，普通话语系的人是无法知晓其中的力量和韵味的。

    “文革”间，南京师院的音乐系、美术系和南京艺术学院的音乐、美术系合并为江苏省革命文艺学校，1972年在泰兴举办红色教师培训班。其时高校恢复“文革”间的招生（即工农兵大学生），由这些举办红师班的老师负责业务考试，我由于嗓音资质和较好的普通话水平，有幸得高分而被录取，成为“文革”间的大学生，无意留心语音之幸也！我不到16岁就下乡插队的，平日沉默寡语黯然于乡村田野，下乡一年后又以投亲靠友的名义转到另一个公社种田了，属于年龄最小很少有人关注的的知青。报考音乐系，考试加政审合格以后，“文革”的斗争风云弥漫之时，由于是平日无人关注之人，就免了其他知青写人民来信之攻讦，也是得以录取至为关键的一大幸运。

    我在小学二年级时，老师让我出黑板报，于是时时留心写字。

    我家南面第五家，是县城颇有声望的老字号仁源生中药店，U形的三面墙，就是顶天立地密密麻麻的中药小抽屉，路过中药店，那种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药店高高的柜台里面，坐着一位账房老先生，名叫茅懋斋，写得一手绝佳毛笔字，文革前的“泰兴县人民政府”的牌子出自其笔下。我记得那时泰兴县革命委员会的牌子也是他所书。“文革”间看到大字报，批判他担任过反动派的军需，大概是他在国民党的军队里做过后勤。他深谙书法雅俗的定位，有一次我听他发牢骚：上至气壮山河，下到男女厕所。我听了一笑，小孩儿的笑，虽天真，但却是听懂了先生所言的话外之音。泰兴方言发音，“河”与“所”，都属于入声，是方言中的同韵字，茅老先生的意思是，县城孔庙改建的烈士纪念堂悬挂一大匾，上有“气壮山河”四个浩然大字，出自茅懋斋先生笔下，而“男女厕所”的牌子也出自他笔下。写“气壮山河”大匾的人，怎能去写“男女厕所”的牌子？那是特殊年代造反派命令他所写，“文革”也，荒诞也！去年回老家，我看见烈士陵园里青松簇拥着两块竖式白色大理石的碑石，未署书写者姓名，但显然是茅懋斋先生手笔，如今茅老先生远去，但其墨迹镌石依然。

    由于少时附小的老师让出黑板报之因，后来我改弦易辙，由音乐之路转入书法求索之路，与少时喜欢写字的潜意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附小毕业，我考进省重点中学泰兴中学，初中仅上了一年，史无前例的浩劫开始了。

    文革时，我做过好多行当，都是社会底层为了生存的艰辛劳作之业。用句日本鬼子的话，苦力大大的干活！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少时泰师附小朴实而简单的教育所形成的自尊和踏实好学的品行，一直在默默地支撑着我前行。

    周校长请我题写校牌，对于母校的事情，那只有谨然从命了。

陈仲明

    2008年8月，全国十大名寺之一的扬州平山堂大明寺高耸的栖灵塔前，双峰并峙的钟楼和鼓楼，经受数年风雨漫漶而有陈旧之感的牌匾，重新书写而悬挂。 书法家题书牌匾，受文字和形式的限制因素较多而不能畅神挥毫。此处钟楼和鼓楼双峰并峙，两块横匾，皆有一个“楼”字，书家往往两个“楼”字，是一个形态和相同风貌，字同而貌一，更何谈风神？

    以前我题书此处钟鼓楼横匾，就犯此等习惯性毛病，时隔8年，我重新书写，将“楼”字，一个取静，一个取动，动静各有别，方可互为映衬而显书法之神采。

    鼓声，其传播声律短而促，而钟声激荡传播深而远。读刘长卿《送灵澈》诗句“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诗句所描述的回荡在苍苍深山的悠悠晚钟，使人想起昔日在琅玡山撞响那大钟，沉重的钟声回荡在山谷而久久不去，给人一种悠远而激荡心灵的神圣之感。钟楼之“楼”字的形态，采取回旋之动态，符合自然声律之规律。钟声之悠远，情思之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