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师，您好：

我是费加罗杂志的美容编辑。在我们的6月刊会探讨脱毛后护理。想请您从皮肤科医师的角度讲一下，不同的脱毛方法进行脱毛后的肌肤问题，和应对方法。要请您针对当今比较常用的脱毛方法与可能会产生的皮肤问题进行讲解。例如当下都有哪些常用脱毛方式？哪种方式对肌肤伤害最大？哪种伤害最小？

如果方便，请您多谈谈医学美容或雷射激光脱毛类，如月光脱毛、冰点脱毛、绝缘微针脱毛……等。这些脱毛方式的原理有哪些差别？分别可能造成怎样的皮肤问题？

不同方向或程度的脱毛后遗症，产生不同的问题与症状是怎样的？这些问题的成因是什么？要怎样处理、护理？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产生这些问题？雷射激光脱毛是不是真的不会堵塞毛孔，影响汗液排除？从医学角度来讲，永久去除汗毛是不是真的不会影响健康？

辛苦啦，谢谢您。

我就开始回答：

脱毛大概是女生的终极梦想：虽然身为男生的我实在无法理解，「光溜溜的腋下」vs.「毛发多的腋下」，为什么后者竟然就「是没有社交礼貌的行为？」

这个问题前几年在台湾大学也引起讨论；某社团的女同学特别制作「腋下很多毛发」的T恤（T-shirt）在校园义卖，希望能够「维护女权，避免女性被物化」！？

Anyway，对皮肤科医师来说，「脱毛」不过就是个简单的医学问题：假设真的不想要这些毛发，希望执行除毛行为；除毛/脱毛的基础学理是什么？从基础学理外推，那些案子可能是无效的？什么样的案子可能引发风险？引发什么样的风险？

「脱毛」最早只是「拔毛」

人类最早的脱毛据说是从石器时代开始的。网络上有篇文章，大意是洞穴壁画中所描绘的人多半没有胡子。加上考古现场发现多种脱毛工具，从这些工具中猜测最古老的脱毛方法就是拔毛：人们试着运用贝壳及很薄的骨头夹住毛发，然后一根一根地拔。之后才发展出使用锐利石片和骨片剃脱毛发的方法。

一路演进到古埃及时代，简直对脱毛到达疯狂的崇拜程度：图像中的人形几乎全身上下都没有毛发。当时假发及光滑躯干代表了文明，还有贵族血统。男女都剃光了头发，戴上各式各样假发。甚至连小朋友也一样，除了头部右侧留下S形的马尾外，整颗头都被剃得干干净净。埃及人脱毛的方法有很多，也包括使用世界上最早的金属剃刀。但当时最普遍的方法或许是蜜糖脱毛。这种方法和之后发展出来的蜜蜡脱毛很类似。人们先用热的蜜糖涂在皮肤，然后再将一片片布条放在蜜糖上。等到蜜糖变硬后就将毛发撕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脱毛在人类历史中便一直很普遍。但不变的一点是－－最有效的方法还是一根一根地拔。

蜜糖与蜜蜡脱毛（以及后来发展出的鼻部粉刺贴；妙鼻贴）都有一个共同特色：拔掉旧毛发，但无法斩断毛发新生根源。还有，在拔毛的同时也会伤害皮肤，造成皮肤的表浅撕裂伤。因此如果您还想做蜜蜡脱毛（蜜糖现在没有人做了，猜测是容易烫伤），保持术前皮肤柔软、服贴是第一要务——粗糙崩裂的表浅角质会增加伤害机率，从而造成后续的微小感染、皮肤脓疱风险。

从「拔毛」进化到「刮毛」

接下来，我们谈谈「刮毛/刮胡子」的正确方式。首先请各位想象「非常强韧的蛋白质如何被拔除」与「非常强韧的蛋白质如何被切断」这两件事。前者就是蜜蜡脱毛，有机会造成毛孔伤害；后者就是剃刀刮除。安全刮毛最理想的状态是「发干软、皮肤韧、刀锋利」——发干必须先泡软，使强韧、坚硬的蛋白质变得比较脆弱，才容易以利刀切断。这就是为何上海师傅刮胡子前要先帮客人闷下热毛巾；漂亮姑娘刮腿毛的最佳时机是热水澡之后。此时发干蛋白质是软的，表皮的角质（也是蛋白质）是柔润、服贴的，不容易「被刀锋不小心撕裂伤」。「保护皮肤角质」也是刮胡膏的使用目的。最重要的关键是锐利的刀锋（还记得电影里面，师傅没事就磨刀霍霍吗？）。才能迅速地切断发干。如果刀锋不够锐利，基本上就是「卡入发干缺口，然后硬扯」，大约就等同硬扯的拔毛行为，一样落入「没事就伤害」的老窠臼。

只要坚守「发干软、皮肤韧、刀锋利」的九字箴言，「刮毛」（无论是手动还是电动剃刀）基本上算是相对安全的脱毛方式。

然后进入了化学时代……

除了物理性的强制拔除与刮除之外，开始有人使用「看起来更温柔」的脱毛膏或脱毛液。

究竟脱毛膏/液的主要原理是什么呢？目前最常见的方式，就是使用几种化学成分，例如硫醇乙酸钙（Calcium thioglycollate）或巯基乙酸钾（Potassium thioglycolate），将毛发角质蛋白中的双硫链（Disulfide bond）溶去。双硫链是毛发和指甲特别坚韧的主要原因；一旦打断这些双硫链，毛发就变得柔软、脆弱；此时轻轻擦拭皮肤上的残余膏剂，就能轻易的将毛发除（拔）去。

然而一体总有两面：皮肤角质层同样也是角蛋白，同样也受到去双硫键反应的侵蚀。因此使用这种产品的过程中必须小心谨慎，避免皮肤被灼烧和发炎。同时，它仍旧属于「变相的拔毛行为」，加上药剂渗入毛孔机率，毛囊发炎的副作用还是无法完全避免，这事使用者必须事先警觉的。还有一个特殊的使用风险：使用者可能因发根深部残余在表皮下继续生长，最终出现毛发内包问题。

从原理上各位就知道，这类产品由于较强的化学使用风险，因此不建议局部皮肤有问题的消费者使用。同时也建议正常人使用完要尽速大量清水冲洗，以避免化学物质残留导致的皮肤刺激与发炎现象。

谈完固体、液体，接下来谈……虚无的光线！？

谈完蜜蜡拔毛，刀锋刮除，然后是液态溶解的脱毛膏，人类终于进步到「不须接触也能脱毛」的光学时代了。

最早的「光线脱毛」应该是脉冲光时代。从450奈米（或550奈米）波长一路延伸到1200奈米的脉冲光（彩光），横跨了黑色素吸收区、含氧血色素吸收区与水吸收区的前段。在紧致（水烧灼）、除斑（黑色素烧灼）与血管清除（血色素烧灼）外，开始有医师发现：「咦！毛发也跟着脱落了！？」

光电脱毛的原理其实简单：「亚洲人的毛囊头除了有毛发母细胞，还有黑色素母细胞。只要我们能够将雷射光线准确且深入、足量的照射到毛囊深部的黑色素母细胞；黑色素炸裂的同时，也会使毛囊受损，确实造成脱毛现象。『运气好』的话，还可能永久脱毛。」

原理说来简单；实际上的应用，就必需考虑：

①        白种人的毛发没什么黑色素，所以难以运用雷射/脉冲光脱毛

②        黄种人与黑种人的皮肤本身就有黑色素。脱毛的时候要小心避开，以免造成皮肤灼伤与色素脱失

从这个理解下手，我们来讨论三个主要的雷射/激光机种：

A、   首先是广告很大，号称无痛的「冰点脱毛（Alma Soprano）」。这是一台运用长脉冲二极管（Diode；属于半导体Semiconductor雷射）方式，发射出400毫秒，810奈米波长激光的仪器。最大手把是12*10平方厘米，每秒可以发射10次（10Hz）。

这台仪器确实是脱毛雷射的机种，但是业界的专业评价是：「光点有些过小，导致渗透深度不足，不容易真正到达毛囊深部。痛感也许不太大，但是操作时为了增加渗入深度，因此必须增加下压的力量，以相对压迫的方式进行治疗。」

对于治疗者与受术者来说，治疗的光点小，深度不足加上压迫式处置，意味着就是必须反复多次治疗；而且要小心镜片沾黏毛发造成的仪器与光线损耗。

B、   另外一个常见的是「月光脱毛雷射（Lumenis Lightsheer）」。它也是一台长脉冲二极管雷射机种。同样使用810奈米波长，400毫秒的长脉冲。最大把手比Alma Soprano略大，是12*12平方厘米，但缺点是发射频率比较低，只有每秒钟二次。

这台机器的特色是在第二代改良版中加入了真空吸入功能。当皮肤被吸入到手把内会形成圆弧形突起。这使得皮肤表层黑色素变得较松开（因为圆弧「拱开」），因此表层黑色素被误伤的机率就降低了。肤色较深的人因此可以使用这台机器。

光点较大当然意味着深度较深，但是12*12与12*10实在差异不大。不过「真空吸入」确实拉近了光源与深部毛囊的相对距离，使得治疗效果比Alma Soprano好些。然而治疗频率下降到每秒二次（2Hz）的缺陷，加上必须「吸入、吐出」这种治疗方式；结果治疗速度大减，这又是略逊于Alma Soprano的地方。

但是「治疗速度下降」也有正反两面的意义：反面意义是「治疗速度下降，意味着更冗长的单次治疗」；正面意义则是「治疗速度下降，所以疼痛与疼痛之间的累积效应较低，也意味着比较不痛」。

C、  最后谈一台Syneron-Candela公司出品的Gentlelase长脉冲翠绿宝石激光（或称紫翠玉/亚历山大雷射）。波长使用的是755奈米，最大光点18*18平方厘米。新版机种的脉冲长度可以到300毫秒，最快治疗频率是每秒1.5次。相较于上述两种二极管雷射来说，翠绿宝石激光对黑色素的准确性与专一性更好。加上光点大，渗透又更深，因此从某个程度来说，治疗效果是最好的。但是……

我们前面提到，皮肤的黑色素跟毛囊深部的黑色素「都是黑色素」。意思就是说，翠绿宝石对深部毛囊的治疗效率，也意味着对浅部黑色素的可能破坏。

因此医学界的大约共识是：如果是肤色较深的朋友，使用「月光脱毛机种」是比较可行的选择，以免出现意外的色素破坏现象（除非刻意美白）。

反过来说，肤色、毛色较淡的朋友，必须使用翠绿宝石机种，才能真正达到脱毛的目的。因为光选择性因素，「月光」与「冰点」这两台机器的治疗效果都不好。

「永久脱毛」是多久？

谈完「真正脱毛」，就不能不提一下另外一个名词：「永久脱毛」。

后者当然是脱毛者的一生梦想。但是经过了几十年的追求，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最新的定义倾向于：「只要能将毛发生长期拉长（他们有个统计后的平均标准。人身上各个区域生长期长短不同，但同一个区域，每个人的平均与统计数据类似），就称为『永久脱毛』。」因此，追求「永久脱毛」这个观念时，应当谨记「腋毛与腿毛不同」、「张三的腋毛强度与李四的腋毛强度有先天差异，因此治疗强度与次数不同，但最终治疗结果应当近似」与「食物及遗传、荷尔蒙可能影响毛发强度」这几个事实。

雷射脱毛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至于雷射脱毛的风险与后遗症；特别是有些网络谣言「雷射脱毛后会引起皮肤的出汗障碍」、「雷射脱毛会堵塞毛孔，影响皮肤的健康」这些问题。

前者必须理解的是，「毛囊与汗孔不是一个概念，因此脱毛行为不影响出汗」。

后者必须伴随着过度治疗之后的皮肤损伤，才会出现这样的可能。然而「过度治疗造成的皮肤损伤」本来就是一定存在的医疗风险，无论是果酸换肤、雷射除斑、除毛、电波射频紧肤……甚至只是保湿导入，只要错误治疗，就会有这样的健康风险，并不限于雷射脱毛而已。

雷射脱毛之后的照顾其实并不困难——假设该治疗非常适当而准确，皮肤的伤害应该不太明显。因此最多是减少局部的搓揉、洗涤；在非常罕有的情况下，擦个一天的抗生素药膏，也就足以避免细菌感染了。

最后，来谈个「新的老东西」

所谓的「绝缘微针脱毛」，根据我手边仅有的一些资料，例如「传统电针脱毛技术的基础上，经过数次技术改进，推出了绝缘微针永久脱毛技术。它分超高频绝缘微针脱毛和家用绝缘微针脱毛两种」与「该仪器采用效果非常理想的绝缘微针快速电解法，可以一劳永逸地永久性脱除身体任何部位的多余毛发。该技术是对电针脱毛技术的最新改进」这些说法；我的理解是「这是传统单点电针的改良（？）版」。

平心而论，利用电针尖端放电原理烧灼毛囊头并不是一个新的技术。因为烧灼的强度大于雷射光线的吸收与破坏，「以电针烧灼毛囊头方式脱毛」的效率确实不错。但是这个治疗有些先天性的致命缺点：首先是治疗者必须非常准确地将电针插入毛孔内，而且深度必须准确地到达毛囊头。假设插入角度错误，或者是给予深度太深、太浅，都会造成无效性烧灼。轻则无效而已，重则形成疤痕，损伤毛孔通畅，造成毛发内生堵塞，或是皮脂腺分泌困难（皮脂腺的开口也是毛孔）。况且电烧的疼痛与疤痕风险比任何雷射治疗都巨大。更简单地说：必须是高手，而且必须非常专注地治疗，才有机会妥善地控制电针脱毛技术。

从这个角度看，我对「绝缘微针脱毛」这个治疗，实在有些担心……

结论就是：

身为男性，特别是男性皮肤科医师，请原谅我说点风凉话：「毛多未必不好。有些习俗还认为毛多性感呢！」

如果各位美女们坚持要脱毛、一定要脱毛，绝对要「无暇光溜溜的全身肌肤」、「不脱光光不罢休」；从皮肤科医师的立场来看，「正确且审慎地刮毛」是第一安全的方法。其次就是审慎选择雷射激光除毛医师与仪器。不同机种的优劣点已经在上面叙述过了，不再赘述。慎选主治医师，从医师的术前评估去判断医师的耐心与专业深入程度，永远是医学治疗的不二法门。

（本文感谢新浪微博@5047tw林志青先生与台湾曜亚公司教育长苏恭敏先生的数据提供予修正）

核心精神声明：

①        我不反对使用保养品！我唯一的关心就是健康！因此我反对「盲目地使用保养品」、「盲目地执行医学美容」。

根据科学逻辑，要确定保养品或治疗的安全，应该在使用前、使用后都做纪录；而且必须长期监测，反复比对。这就是呼吁建立「使用保养品∕疗程时，请随时监测肌肤反应」的正确心态与为什么护肤品「长期使用有危险」？=谈「实验室数据」与「长期追踪PMS数据」的核心价值。

如果相信单次监测的「证据」，就会出现「使用类固醇的褪红效果很好，应该长期使用」这么愚蠢的事！保养品与医美治疗长期使用、大量使用；对身体的影响深远。只有真正长期监测，才能确保长期剂量安全。（「皮肤测试」、「皮肤检测」与「皮肤监测」有什么不同？=专业医疗论坛问题回答）

②        如果您初次看到这个blog，发现「看不懂文章内容」。这是因为作者能力不足，文章悟道的顺序不一。拜托您买本循序渐进的科普书籍（肌戒毒：14天不洗脸的真正医学美容）也可以听录音档。理解真正真理之后您就会发现：

因为医美措施而敏感、痘痘，甚至酒糟∕玫瑰痤疮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错误保养品、雷射∕激光疗程产生黑斑是必然的！

任何伤害出现的反黑、发炎、脱皮、粉刺与红肿、刺痒……一定有改善！

只要正确实施并遵守肌肤监测的指导，这就是您最重要的科学证据！如果您同意上述理念，想定期获得真正的医学美容与保养品讯息？还请订阅本blog。

③        极致，只做对的事！为了帮助更多患者，极致希望获得高手们的分享。如果您对某种治疗的医学证据非常有把握，还请告诉我们。极致会谨慎地评估，并协助建立相关肌肤监测原则。至于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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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健康；好书推荐

补充阅读：

「肌戒毒：十四天不洗脸的真正医学美容」 2013-01-04 19:09:46

肌戒毒：十四天不洗脸的真正医学美容」台湾广播公司录音档 2013-02-01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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