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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笔——古人用笔之中锋、正锋、侧锋与偏锋图
1、正锋,即笔锋常在笔画中心或正中行,没有偏侧,而笔肚(或笔毫)也常与用笔方向保持一致【注1】。正锋常见于笔画中段或篆隶之中,所以说“正以立骨”。(如宋代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卷十七里记载,徐铉小篆,“映日视之,画之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至于曲折处亦在当中,无有偏侧处。”即是正锋。)
2、侧锋,指笔锋虽有欹侧但侧而不倒、侧而能稳或仍在画中,笔肚或笔毫仍能与用笔方向基本保持一致。侧锋常见于起、收、转折之暗提转向时或行草书中,所以说“侧笔取妍”。(或“侧锋取妍”、“侧锋取媚”、“侧以作态”等等。如前人总结说“宋人尚意,元明尚态”,即是因为他们兼用了侧锋的缘故。)
4、偏锋,指笔锋偏在笔画一边,笔肚倒在笔画另一边,笔毫扭曲或偏倒(即董其昌所谓“自偃”或“偏软”者),一扫(或拂、抿)而过,力不入纸,所以被称为败笔,这是书法的大忌。其实,刚落笔时或笔未走时,本无所谓中锋与偏锋的,偏锋只存在于不善书者之走笔和收笔时。且一笔偏锋,未必笔笔偏锋,任何人在偏锋时一提笔或转向(如横变为竖)都有可能变成中锋,我们学用笔的过程就在于力戒偏锋而使归于中锋。对此,清代曾国藩也曾说过“将倒未倒之际,一提笔则为蹲锋(中锋),是用偏锋时也有中锋者也。”(见《曾国藩家书》之《谕纪泽》。至于明代王世贞的“偏以取态”等,虽然可能是第一个提出偏锋,但实际上是在说侧锋而与宋代苏、黄、米等人所说的“侧笔取妍”类似。【注3】它和后来多数人所认识或理解的作为败笔的偏锋,并不一致,所以,也只有让少数服从多数了。但这却成了后世把侧锋等同于偏锋、把中锋当作是正锋等混乱现象的原因之一。)
【注1】我所谓的“与用笔方向一致”,是指右行则笔肚向右,左行则笔肚向左,轻提则笔肚渐起(向上),下按则笔肚向下,右提则既向右又向上,等等。正是因为笔肚如此,所以行笔时让人感觉是“锋在画中”或“力在画中”。至于本人对正锋和侧锋的释义或定名的来源及依据,可参见【注3】。 【注2】清初王澍的解释“中锋者,谓运笔在笔画之中,平侧偃仰,惟意所使,及其定也端若引绳。” 清代曾国藩的解释“写字之中锋者,以笔尖着纸,古人谓之蹲锋,如犬蹲、虎蹲、狮蹲之像”。 清末杨守敬的解释“中锋之说,最宜善体会,非锋在画中之谓也。八面出锋始谓之中锋,惟中故能八面出锋,若非中则一两面矣。”(按:八面出锋指向各个方向都能用锋、出锋,如上正锋与侧锋图即可看作各显示了其中三个方向……实则,八面出锋与“善用笔锋”、“锋在画中”等等并无本质区别。笔者在最初领悟笔法时,也曾在所临的字帖上批注过“能用锋即是中锋”、“中锋就是善用笔锋”这些话。) …… 而以往各教材对中锋的解释,除少数为“笔锋在笔画中心(或正中心)”、“令笔心(或笔锋)常在点画中心行”、“主锋或最长的锋始终保持在笔画的正中心或中心分线上”之外,(以上几种解释其实只相当于古人所说的正锋,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往人们对中锋认识的混乱或不一致。)多数也为“笔锋在画中”、“令笔心(或笔锋)常在点画中行”等。 另外,宋代米芾说:“得笔,虽细如髭发也圆;不得笔,虽粗如椽亦褊。”清代笪重光也说:“能中锋用笔,虽败笔亦圆;不会中锋,即佳颖亦劣,优劣之根,断于在此。”两相对照,再结合前面所引,可知,在多数古人的心目中,中锋,并非仅指正锋而已!而少数古人把中锋混同正锋并说:“羲、献作字,皆非中锋,……岂拘拘中锋为一定法乎?”(清·倪苏门语)正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搞懂什么是中锋!(今人也完全一样。) 【注3】苏轼曾说:“方其运也,左右前后,却不免攲侧;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绳。此之谓笔正。” 黄庭坚说:“学书端正则窘于法度,侧笔取妍往往工左病右。” 米芾说:“作书须善用笔锋,笔锋有法,则攲斜仓卒亦自生妍,不然即端庄着意,终是死形。” 明代徐渭说:“锋太藏则媚隐,太正则媚藏而不悦,故大苏(即苏轼)宽之以‘侧笔取妍’之说。” 丰坊说:“古人……必以中锋(按:从下句可知此处实为正锋)为主,间或侧锋取妍。”又说:“右军(即王羲之)用笔内扌厌,正锋居多,故法度森严而入神;子敬(即王献之)用笔外拓,侧锋居半,故精神散朗而入妙。” 《翰林粹言》说:“侧锋取妍,此钟王(即钟繇与王羲之)不传之秘。” …… 而晚于(或同时于)上述几位的王世贞却标榜:“正锋、偏锋之说,古本无之,(真的‘无之’吗?真的孤陋寡闻、自以为是!)近来专欲攻祝京兆(即电视剧《唐伯虎点秋香》里的那个祝枝山),故借此为谈耳。苏、黄(正是上面所说的苏轼与黄庭坚)全是偏锋,旭、素(即唐张旭、怀素)时有一、二笔,即右军行草也不能尽废。盖正以立骨,偏以取态,自不容也……”虽然与古人有些相合,(请君试把偏锋换作侧锋读之。)但随意命名或立论而导致了概念的重复和人们认识的混乱,不也太过乎?!(其实王世贞的话也未必有人肯听。如上所引与他几乎同时的丰坊是把中锋当作正锋混用,而稍晚于他的赵宧光的“何谓用笔?正锋起伏,下笔有意是也。”则又是把正锋当成了中锋;又如同是对“侧笔取妍”的提出者苏轼的书法,王世贞说他“全是偏锋”,而董其昌却称赞他的《赤壁赋》“庶几所谓欲透纸背者,乃全用正锋,是坡公之兰亭也”……至于后人的更加混乱或各执一词,皆与此情形有些相像。殊不知正是由于他们的随意解释或附会,才使得这团麻越缠越乱。就如现在某些教材所采用的 “中锋为主,侧锋为辅”来说,它看似公正无私、不偏不倚,却实如糊涂官一样各打五十大板,是一种断不了案时而采取的折中办法,——若此断合理,则是否可以说,车轮一般要做成圆的,有时也可以做成方的?或骑车一般要稳,有时也可以摔倒在地上?若中锋包括着侧锋,则又何来为主、为辅之说?若此中锋仅为正锋,则此说又是否显得过于保守和狭隘?有人——如宋代苏轼、米芾等人愿意以侧锋为主、正锋为辅来表现个性,难道要把它们剔除出书法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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