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早发唐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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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在苏州城里开了家酒店,小唐从小在店里帮忙,自然认识了店里往来的客人。其中一人,就是文林,1472年的进士,当时正养病休闲在家。
说唐寅天才早发,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作于1486年的《贞寿堂图》来看,17岁的唐寅,绘画已经很有功底了。
据原卷中,比唐寅大10岁,后来做到礼部尚书的吴一鹏题跋说:
“岁丙午,子畏年止十七,而山石树枝如篆籀,人物衣褶如铁丝,少诣若是,岂非天授?”
在吴一鹏看来,17岁就能画这么好,真是天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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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美术史家江兆申先生看来,据《贞寿堂图》推断,当时唐寅已拜沈周为师。我以为从《贞寿堂图》中,从松树,杂树的画法,和在表现树时,所体现出的扭曲的动感,以及近处山石的皴法,可以清楚表明,当时唐寅学习的是浙派的画风。而这种画风,唐寅几乎保持了一生。
也就是说,唐寅17岁时所画的这张作品,和他以后所有的作品,体现的基本信息是完全一致的。我的意思是,和一个大画家(比如沈周)不断探索,不断融合,最后形成高品格的艺术,并对美术史产生有力影响不同,唐寅的艺术人生,并没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他在绘画上的进步,只是技术熟练程度的不断提高而已。
所谓浙派风格,是指在宋人丘壑的基础上,更多的用线条,而不是用斧劈皴去表现山石。凡是这种风格的山水画,都可以认为受到浙派的影响,其中自然包括生活在苏州的周臣和唐寅。
这种画风,在唐寅23岁时所作的《款鹤图》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全图以李唐的丘壑为底子,只是把斧劈皴去掉了,代之以细线勾勒皴擦。由于这是一件送给前辈文人王观先生的作品,所以小心深入刻画,山石树木颇为厚重,但是笔墨较为呆板,这或许也是太过认真的缘故。就技术而言,《款鹤图》比《贞寿堂图》当然是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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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唐寅早期的画中,可以判断,唐寅学画时间很早。这个时间,估计在认识文林以前。显然,文林并不赞许这种画风,于是,就把他介绍给沈周。然而,和自己的“苯”儿子不同,唐寅尽管知道了这位沈老师是如此受人尊敬,但很可能并不认为他的画有多好。
据文徵明回忆,他拜沈周老师学画的时间,是在15世纪80年代中期。估计唐寅拜在沈周门下也应该是在这个时期。不过和从此跟定老师,孜孜不倦学习的小文不同,这时候的小唐,已经是很有水平,很有主见了。
对于早年和唐寅一起的学画经历,文徵明在《跋李晞古关山行旅图》中回忆说:
“吾早年初学绘事,吾友唐子畏(唐寅)同志互相推让相榷,谓李晞古(李唐)为南宋院画之冠,其丘壑布置,虽唐人未易有过之者。若余辈初学,不可不专力于肆,何也?盖布置为画体之大规矩。苟无布置,何以成章?而益知晞古为后进之准。”
在唐寅同志看来,学画必先学李唐。李唐的好处,是他的丘壑营造,而这正是山水画的基础。
唐寅的这种观点,很可能就是唐寅身后某位老师的观点。这个老师,显然不会是沈周。事实上,不管是戴进、吴伟,还是周臣、唐寅,就是这样做的:学习李唐的丘壑,扔掉斧劈皴,以细笔皴法代之。如此新风格的作品,既丘壑纵横,又畅快淋漓,正是明代初中期最受欢迎的画风。
唐寅的《贞寿堂图》因吴一鹏的题跋,而有了明确的记年。另一幅《黄茅渚小景卷》,因卷后唐寅自题诗中有“我生无缘空梦坠,三十年来蚁旋磨”,而确定该画作于唐寅30来岁的论断,就很轻率了。
和《贞寿堂图》比较,我以为此画笔墨稚嫩,而树枝、藤,及山石皴法,更是学生气十足,完全没有《贞寿堂图》在树上,在山石皴法上,所表现出来笔墨的一定的成熟度。
从唐寅17岁时所画的《贞寿堂图》中,可知他学画很早,天资过人。而如果《黄茅渚小景卷》是其30岁所作,那就连中人都比不上,又何谈他的天才早发?
以我的推测,与明确作于17岁时的《贞寿堂图》相比,《黄茅渚小景卷》当更早。以两幅画中,没有画法的改变,只有技术的提升来看,唐寅接受的是一种业已相当成熟的,接近浙派的画风。至于唐寅在少年宫学画时的老师,是周臣本人,还是他的学生,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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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唐寅一生所画来看,我以为他完全处在周臣的影响之下,个人并无艺术上的创见。只不过,唐寅比周臣在技法上更为熟练,更为潇洒而已。也比周臣在明代中期,以文人化的通俗化为倾向的,山水画艺术的转型中,做得更好,因而也受到了更普遍的欢迎。
在我看来,唐寅和沈周,在绘画上的成就,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唐寅画中的文人情趣,和沈周的作品具有本质的不同。如果沈周所代表的,是整个时代文人画家对品格追求的方向,并被后来的董其昌所继承,最终成为中国绘画的最伟大的主流;而唐寅的文人趣味,仅仅代表了绘画的通俗的文人化倾向而已。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在唐寅的所有画中,我看不到任何一丝来自沈周的影响。当然,也看不到任何来自元四家——沈周一脉的文人山水画的技法和精神内核。
所以,在我看来,在唐寅的画中,并不存在后人所说的融合南北宗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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