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
(2021-04-10 20:08:47)
一直想写写A君,由于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不是坚持一个话题能说很久的人,所以没敢下笔。一个平常的人,现在已经成了废人,就以A代他,今天先写一点,以后会写下去吗?谁知道呢。
A君背山面水坐了,水从右面的群山里流出来,上游是大河,河不大,可以蹚水过河。河面宽处不足二十米,深度没膝,非常清澈,河底的小鱼清晰可见。大河从万山丛中流出来,在他眼前转一个弯,向前流去。他右边一条沟叫“干沟”,干沟不干,常年流水,用当地人的话说,有一磨渠。原来稍往沟里走,还有一个水磨房。干沟里的水在大河拐弯的地方汇入大河。大河再往下,五六里地,拐两个弯儿,就叫江。
A君背后的山距此二里远,原始森林。那里是林区,山大沟深,河谷山沟里,零散着原住民,茅草房,没有院落。他们骂鸡是“野狐吃的”,骂狗是“豹子吃的”,狗生下崽子,就砍掉尾巴,所以那里的狗都没有尾巴。骂猪是“狼吃的”,骂牛是“豺狗掏肠子的”。这些方言大概反映了那里什么野兽都有,可A君并没见过豹子和豺狗,熊见过,狼很少见,但肯定有,一个小孩就被狼叼了。
他前面的村庄也叫“干沟”,三十几户人家,A君在村后,相距二里路。明月夜晚,他坐在房前的敞地里,敞地有二亩大,是学校的操场。A君是村学的社请老师,学校有六十几个学生,五个年级,编为两个班。两个老师,另一个是村里人,放学之后就回家了。
那山里很美丽,林木茂密,春来了,百花盛开,百鸟齐鸣,山清水秀,据说现在开发旅游,其美丽远近闻名。可那时的A君,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十七岁独身到了那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有饭吃,活下去。也许就因为那一段经历吧,他至今认为,人生就是生存。他一直觉得,这个认识太肤浅,现在他知道,德人黑塞也有这个观点,而且一生没有改变。
他坐在月下,月亮缓缓地移动,缓慢得像死牛拉车。宽宽的河谷升起浅黄色的岚雾,朦胧而虚幻。村庄上空浮一层白烟,仿佛华盖。他想到家,想到父母兄弟姐妹,还有那个村子。可太远了,几百公里,他们的境况还不如自己,他们面临的,仍然是生存问题。
几十年有多长?坐在月光之下的深山里,几十年实在太长了。可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秒针滴嗒几下而已。如果那时知道时光如此易逝,就不会那么焦虑。他现在明白了,造物不是无心地安排什么,再难走的路,造物都安排了一个出口,无论路有多长,时间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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