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外篇·骈拇第八》中有这样一段话:
“吾所谓聪者,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矣;吾所谓明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矣。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
我把它换作一种易懂的语言来说,即是:
所谓聪明之人,不是耳朵向外的听力比别人好,眼睛向外的视力比别人高,更也不是只一味妄求成为别人眼里高捧的那种于外界耳聪目明之人,真正的聪明之人是自己时时能听到并顺从自己的心声,自己时时能见到并顺从自己的本性。自身不能反观反闻反见反明自身,只知道希彼慕他,舍己效人,假学炫人,作伪心劳,处世好耍小心机,做事喜炫小技俩,这些末节之行都是最低级的小聪小明,不是真正的大聪明,因为真正的大聪明只有一个,那就是“自闻者聪,自知者明,自胜者强”。
假如一个人不能时时向内闻于本心,保足本真,不能率其自性,那他无论是做一个重视名节的善伯夷,还是成为一个到处抢劫的恶盗跖,其本质都一样。好名,好利,——此两者之性质从根本上来说,是不存在谁高低,谁是谁非之别的,因为这两种人的行为皆属于失性的淫僻之行。
对比中西方的寓言故事,有一点最明显,即西方寓言故事多是教人起机心,起防备心,耍小聪明,斗小智,逞小勇,而中国的寓言故事则多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为其信仰内核。这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西方的价值观是重分别,重定律,重工具,重外在约束,如法律法规,中国的价值观是重和合,重变通,重本真,重内在修养,如自身的德性。
《季羡林谈东西方文化》一书中,季羡林先生有说道:
“东方的思维方式、东方文化的特点是综合;西方的思维方式、西方文化的特点是分析。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从我们坐的凳子来说,看看太和殿皇帝的宝座,四方光板,左不能靠,右不能靠,后又不能靠,坐久了会很不舒服。再看看西方人坐的凳子,中间一道略为隆起,两边稍凹,这样坐着会很舒服,但要换个姿势就会硌得难受。而我们太和殿的宝座,光板一块,虽然坐久了不舒服,但是用什么姿势坐都可以。
从这件小事,可说明东方人的思维和西方人不一样。在西方,从伽利略以来的400年中,西方的自然科学走的是一条分析的道路,越分越细,现在已经分到层子(夸克),而且有人认为分析还没有到底,还能往下分。东方人则是综合的思维方式;用哲学家的语言说即是西方是一分为二,东方是合二为一。庄子曾言:‘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近几百年以来,西方文化产生的弊端颇多,举其大者,如环境污染、大气污染、臭氧层破坏、生态平衡破坏、物种灭绝
、人口爆炸、新疾病丛生、淡水资源匮乏,等等。此等弊端,如不纠正,则人类前途岌岌可危。弊端产生的根源,与西方文化的分析的思维方式有紧密联系。西方对为人类提
供生存所需的大自然分析不息,穷追不息,提出了“征服自然”的口号。“天何言哉!”然而“天”——大自然却是能惩罚的,惩罚的结果就产生了上述诸种弊端。
拯救之方,我认为是有的,这就是“改弦更张”、“改恶向善”,而这一点只有东方文化能做到。东方文化的基本思维方式是综合,表现在哲学上就是“天人合一”。宋代张载的《西铭》是一篇表现“天人合一”思想最精辟的文章:“乾称父,坤称母,子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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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顾逢在其《无心》之诗中有说道:“世态真堪笑,机深祸亦深。多谋还损己,有寿必无心。”《水浒传》中也讲:“量大福也大,机深祸亦深。”也就是说,好耍小智小术之人,即使他把小聪明小技俩耍得炉火纯青,最终他也是敌不过心诚量大之人的坦荡无藏的,这背后暗含的成理,孟子早用一个词作了高度概括,叫“仁者无敌”,老子则叫它: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大道至简,真正的聪明是其实用一个词去诠释便足矣,即:真诚。真诚才是极致的聪明,或是说,越真诚,自然即越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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