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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芹来过

(2018-06-08 22:53:20)
分类: 走向独立的青春

    雪芹来到三百年后的一所综合性学校代课那会儿,他的《红楼梦》才刚写到一半。


     这之前的一天晚上,风雨交加,他正在案下信笔描画着《石头记》中宝玉初次见黛玉时的情景。他一个老朋友张宜泉忽然登门造访,其面色很是焦虑,一见面就跟雪芹讲:“梦阮兄,我有急事要离开学校一段时间,你能否帮我去代几节课。因为是一所综合性学校,我的离开所牵涉的课程比较多,从小学到初高中的都有,一般人担当不了这个重任,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以此才连夜奔到你这儿跟你商量。”教书本不是曹雪芹所爱,但兄弟情面,如何推却得了,何况宜泉兄还是一个曾帮过自己大忙的人。

 
   次日,雪芹便来到了张宜泉所在的这所学校。


   第一天,他要带的是一帮小学生。


   “......一个有足够独立精神空间的人,最是富有的。”——雪芹正在课堂上跟孩子们分享着他的读书心得时,一个着装一身名牌的男孩率先跳了起来,反驳他道:“老师,你也算富有?你真个富有的话,怎么到现在还只是个小老师?又怎么到现在还憋屈在这个小地方啊?”雪芹听闻后,愕然无言以对,这话可是从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第二天,他带了一节初中的阅读课。


  “......不光是外语读多了会有语感,语文只要多读一些书,其实也一样。读书破万卷,益处决不只是‘下笔如有神’,更多的好处是能让我们的心变得宁静,澄清,让我们的灵魂获得憩息的机会”——雪芹话犹未了,一个自诩为文艺委的女同学率先讪笑他道:“老师,你读了那么多书,也没看见你好有钱,好有名,当个好大的官啊?”这些新新人类的思维,直让雪芹大跌眼镜,他简直不敢相信区区三百年,学堂风气竟已沦落到此种肮脏不堪的地步。


     第三天,他站在高三班的讲台上。


  “......一场考试并不能决定什么,真正能决定一个人人生走向的还是他的修养。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今日你的所思所为,铺设奠定的即是你明日样子的雏形,这个世界上能改变你命运的,除了你自己的砥砺从真,精诚自修外,再不会有第二种可靠的途径——” “曹老师,你虽然是来代课的,你可明白我们的需求?”是班上女班长的声音,她很不耐烦的横截了雪芹的讲论。“不是很明白,你说说看。”雪芹直回道。“我们现在是复习阶段,一切都是为了高考服务的。你甭跟我们讲那些废话,我们只想听能快速提高学习成绩,迅速掌握考试技巧的东西,至于其他的,离我们是十万八千里的事,谁有闲心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无用之谈上面!”女班长一说完,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齐声附和。睹此一幕,雪芹什么也没说,直接丢掉课本,毫不回头地就离开了学校。


    学校严厉批评了张宜泉找人不当,另外又要他找了一个更符合体制要求的老师来代课。张宜泉虽然受了上面的气,但他没有说过梦阮兄一句不是,他最了解他这个朋友。梦阮兄有他骨子里的率真,骨子里的不轻易屈俗,趋势。就像曹雪芹的另一个朋友敦诚在评价他时所说,——“文章千古事,贫富何足论!雪芹虽然落魄荒村,以著书为命,但凭一张书桌,就可以纵横天下。”


  后世研究雪芹著作的周汝昌先生则把他说得更细致:“曹雪芹的一生,是不寻常的,坎坷困顿而又光辉灿烂。他讨人喜欢,受人爱恭倾赏,也大遭世俗的误解诽谤、排挤不容。他有老、庄的哲思,有屈原的《骚》愤,有司马迁的史才,有顾恺之的画艺和“痴绝”,有李义山、杜牧之风流才调,还有李龟年、黄旛绰的音乐、剧曲的天才功力……他一身兼有贵贱、荣辱、兴衰、离合、悲欢的人生阅历,又具备满族与汉族、江南与江北各种文化特色的融会综合之奇辉异彩。所以我说他是中华文化的一个代表形象。 ”


   确实,在当时看来,雪芹一生活得够孤冷,即使是耗去他半生心血铸成的那本《红楼梦》,也是到他去世二十年后才被刊印出来,闻名于世。但这些都没关系,他在世时仍是充实的,是有满满的福气的,因为他一生都是在做他喜欢做的事,他一生都是任其真性而活,外人看来的孤冷,对于他来说,不是孤冷,而是一种超凡绝俗的生命大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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