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好像是离校前的最后一次相聚,同学们汇在一起,参加了某个活动,那还是个有很多奖可拿的活动。
到结束时,同学们轮流上台讲一些方才的活动感言,最后一环节便是由个人总结一下这四年来于这所校园所中所取得的最大收获。我好像是最后一个上台,上台时大部分同学都拎紧包准备要走人了。有两个女生给我的印象依然是那么深,他们看着我,哦,不,应该是她们平时就一直是那副模样,不论看谁都如此——脸上挂着饱满而真实的笑。
“哇,这奖他拿了……”“不,你们看,那个项目,他的得分也是满的……”“远不止这么多,你们看,连那一个上都写着他的名字。”……大家慢慢数去,仿若整个活动中,我拿的奖项和分数是最多的。目睹到众人那副蠢蠢欲动之态,我上台后也没功夫炫耀方才自己在活动中所斩获的战绩,又或许,我对那活动本就没怎么在意。我仿佛知道众人的心理需求似的——一上去,简短的几句废话一过,我便长驱直入地直奔主题——“这四年校园生活,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同学们那期待看我笑话的眼神刺得我多少有些面红耳赤起来。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四年来的专业课上,几乎少见我的身影。以他们引以为傲的学业成绩拿来跟我比的话,他们的胜算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人人都知道,当初入学半年后,我的思维即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教室不再是我的热爱,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
让大家猝不及防的是,我一开口即直言道:“我这几年,就一个字,‘混’”——众人听后,果然异常满足地哄堂大笑起来——“混得一个泊凌子这样的知心朋友,就是我这四年来最大的收获。”此话一完,同学们几乎一齐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泊凌子,然而,他只是淡然一笑。没错——他真的只是淡然一笑。所有的人都不会懂——除了我。只有我才能领会,我和他之间那份淡如水的朴素友谊已经真到了何种程度。“宠辱不惊”,只是众人观察到的表象,背后的底子则是我们之间很多东西都早已超越了语言所能描述的境地,或者说,根本就用不着语言。如果非要强借文字来描述一番的话,山谷有一句诗则可勉强接近,那即是:“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
……
我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没有一刻的犹豫,奋身而起,走笔直抒,为的唯是抓住梦中这一稍纵即逝的美好。
早有于而立之年写一两篇关于友谊,关于朋友一类文章的想法,只因景象宽泛,迟迟不知怎么开始,今日一梦,终将涟漪层层荡开。
和泊凌子的初次相遇,我印象中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记号,不像与其他诸多难忘之人的第一次相遇中总存在着那么多的闪亮处。平淡而起,有时更能长生久视。一个人真正会打心底里去欣赏另一个人,从不缘于那个人的“表”与“演”很到位,而是相对于整个周边大环境来说,他是特立独行的,是独树一帜的,他能发出另一种思想,另一种声音,他有另一种属他独创的活法。相对于按部就班的大众来说,他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是一种与世俗的泾渭分明,甚至可以说是异端。我之所以会慢慢注意到泊凌子,就是源于他身上存在着这些特质,他的网名——“逆行光束”,即是对此最好的诠释。人群中,他是孤独的,但同时,于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又自存着一种无所依侍的圆满。
曾经的我,无数次定义过“知心朋友”这个词,比如“同趣味,同志向”,又如“危难时刻地舍身相助”,或是“困难时的义薄云天”,还有“平常时刻,与君一谈,自有一种莫名的满心欢喜”等,到今天,这些东西中有的并没有过时,但更多的还是发生了更新。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即是,以前论真正的朋友,总是求同,趋同的成分多,有时甚至巴不得对方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复制品。而如今,随着岁月的洗礼,我则也能接受一个与自己“差异很大的人”成为我的知心知己。这种改变看似极不可思议,实质上则是一种更上层的达观。比如,琴,棋,书,画,从来都是我所敬爱的,但由于各种原因,我迟迟未能在其上有所精修,倘若这时出现了一个精通其中某一项,甚至是多项的人,我心里便可能自动视他为我的知心知己,这个人其实是成全了我生命里的另外一个我自己。那个我一直向往但从没实现过的自己,加上现在的这个我自己,才组成了一个最全面,最完整,最理想的我的生命形态。当然,这也是有一个前提的——我们血液深处里流淌的那些东西应是相通的,比如鲜明而不矫伪的独特个性,比如不轻易向金钱,权威,贫贱妥协的硬气,孑然一身,坦荡而行。
我跟泊凌子的友谊,就是走过了这两个过程。
一开始,我们都是那种敢于蔑视教育体制的人,不仅心里敢这么想,行动上我们也敢这么做——觉得没意思的课,或是遇到不喜欢的老师,我们说不去就不去。那些年中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寝室里独自深研“右脑开发”,而我,则是经常一人乐而忘时地往返于宿舍和图书馆之间。尽管表面上我们干的事大有不同,但是私底下当我们交流各自的心得时,几乎大多都是殊途同归。我们互相欣赏,我们“和而不同”,我们于不同中又有“大同”。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是所有有个性的人,都能做知心知己么?当然不是。当中有一年,我们新宿舍中除了我和泊凌子这两个另类外,其他两个人也是个性鲜明的——一个夜出早归,是打网络游戏的高手,另一个则是回宿舍少,偶尔回来就抱着一个吉他乱拨一通,反正印象中,我是没听到他好好弹过一首完整的曲子的。这两个个性鲜明的人,不论是与我,还是与泊凌子,交情上永远都只能处在一个“浅尝辄止”的境地。原因很简单,他们活得茫然,不深入。第一个舍友自不用说,单就第二个来讲,他看似有他热爱的——音乐,但最终看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他从来就没为音乐付出过一段精诚,完全是用它来伪装自己罢了,就如同那些嘴上说自己喜欢读书的人,实质上却没读过几本书;那些连本国经典都没读过几本的人,却一味鼓吹外国文学的好;那些自诩自己爱文字的人,实则多只是惯于弄一些文字游戏的可悲之辈。
跟泊凌子聚聚散散这些年,我们各自也一直都在不断更新着,深化着自己。如今,修行上,他愈来愈纯粹,而我,多少还带有一些杂念。他的存在,很多时候,都在无形中激励着我——因为他走在前面,这诸多的身边过客,变幻莫测,并无法动我的心,说叫我将其于下一秒弃之,我也可立弃立忘;这复杂的人情世故,冷暖世相,任凭其怎样荒诞不经,错乱无常,我渐渐都能于关键时刻从容不迫,守住自己的本心。
知心朋友,是那个你什么都不必说,他自然都懂的人;素淡的情谊,是无惧时间和空间的,但妨他让你想起,你便能倍觉生命之充实,之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