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孝顺儿媳
(2016-06-07 20: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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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头染红了晚霞,他准时蹬着三轮车去废品站交货,这次收的多,他躬身弯腰地蹬着车上坡,车越走越慢,快停下时,车子又轻快的往坡上爬了,上坡后他停下一看,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他擦着汗水对她俩说,谢谢!
不用谢。两个姑娘憨憨地笑了。
这是一对孪生姐妹,长的一模一样。从穿着打扮挺乡土气来看,是农村来城里上学的学生。
以后他每到坡前,大多会遇见这对下学的学生。有时遇不见,便坐在车旁吸根烟,就能等到。原来她俩就在附近賃房住。后来,帮老人推车成了她倆下学后的一项固定任务。有时早了,在那儿翻下书等老人。这样维持了一个学期。
那次他见她倆满面不悦。一问,天阴了。再问,下雨了。两人哭的如杏花带露。说起原因,家里顶梁柱父亲病了,一个弟弟也正上学,家里实在供不起三个高中生,只有丢卒保車。下学期两人就辍学打工,供弟学费,供父药钱。细问情况,她们都在在重点高中,成绩都在前十名左右。他一听姊仨这么好的成绩,因财力登攀不了上高等学府这个陡坡,实在可惜。就像这姊俩每天给自已推坡-样,也要为两个女学生上学推推坡。
他毫不犹豫地向道,你倆到高中毕业还需多少费用?
还得一万多元。
这样吧,我赞助你俩二万元行吧?
喜的两姐妹带着泪笑了。今后不单每天推车上坡,闲暇也帮忙拣废品。
他在这个城市收废品已五六年了。那年,多病的妻子别他而去,除了给他留下深深的思念外,还留下了三万多元医疗欠费。在那时,这可是个吓人的数字。这债务泰山般的压在早己身心疲备的瘦骨架上,确有一种使人窒息的感觉。家里儿子才成家,还没有家底,可儿媳的态度如三九寒风,直刺他心里钻心地疼。
债务我们一分钱也不承担,若逼我们,只有离婚。
他只有咬牙答应,欠帐自己还。
他骑个三轮车,串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出入各个小区。七八层的住宅楼,他拎个蛇皮袋,一层层一家家去收集市民的垃圾,从里面陶宝。还收购破塑料,废书刊,旧报纸,损坏的铁,铝,铜制品。他还到建筑工地收购下脚料。他能吃苦,不惜力。天天啃凉馍,喝自来水,吃泡方便面。
经几年打拼,帐还凊了,该回家看看了。想到这,心里掠过一丝悲凉,在外受苦还债,几年不回家,儿子媳妇从未来看过他。
那次腊月到家后,自己住的三间房早被儿子翻盖成小楼,可是不让他住。将他领到一间废弃的厨房,地上尽鼠洞,顶上滿蛛网,墙上烟熏火燎一片油黑,一股呛人的灰腥气。他自己打扫了一遍,住下了。夜间,寒冷找他作伴,他掖紧了被头。月光透过破洞来看他,他辛酸的泪顺着脸上沟壑曲里拐弯地下流。炕洞的耗子们吱吱哇哇地像是在数落他,老头子,别哭了,房子是儿子盖的,你凭什么去住?你挣钱还帐,是你老婆子欠下的。你莫说儿子不孝顺,是你没为这个家作貢献。
是呀,现在我还能干,等我挣了钱再回家。有钱才有底气,才有脸面,才能树起自已的家长形象。
熬过年,大初一就又回到城里。
城市膨胀,蚕食着农村,来不及撤退的农村被楼群挤在城市旮旯,变成城中村,成了房地产商的猎物。搞拆迁建大楼,垃圾成了山,也成全了他这个收废品的。
二年后,他鸟枪换炮,将三轮车升级成汽油三轮,没日没夜地干。拼搏了几年,岁月终于淘汰了他,他老了。要落叶归根,回乡下老家。他到家要看儿子媳妇那灿烂的笑脸,要听的是温馨地话语,他要享受那天伦之乐,家庭的温暖。
他到家时,天已近午。可儿媳岀来后,黑着脸,横着眼,叉着腰,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正经。城里有两个小妖精,你回来干啥!老了,人家不要你了,你才想起这个家。
正闹着,招了半道街人,小媳妇越说越岗劲。人家大款贪官有钱,泡小妞,找二奶,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一个破老头,有两块钱就骚得不知道姓啥了,也找二奶,找了两个大学生,一次就给人家两万元。告诉你,来我家住,没门!死了也不管埋你。
她从腰间掏岀张揉皺了的旧报纸,向大伙扬了杨说,都在报上登着,看我屈说他没有。
气的他眼前一黑,一下子昏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在支书家的床上躺着。支书说,你儿子生性懦弱,媳妇彪悍不讲理,你打算怎么办?
他冲口就说,我去县里住养老院。
支书劝他,住咱乡的养老院我也得跟书记好好说说,按说有儿有女的不让住。可住县里,每月要交一千多元呢。
县养老院我有人,能住进去。他收拾了下东西,坐上班车去县城了。
他果真住进了县里的养老院。在村里刮起了个小小的旋风。都说他县里有人,有的说和院长是同学,有的说和民政局长是亲戚,还有的说和某副县长是朋友。小旋风刮了阵,没刮起多少尘土,就熄了。
慢慢的,村里就忘了他这个人。可有人回来说,人家就是有门,住的还是高级房间那。
几年后,他死在养老院。民政局派车火化了他,装在一个高级骨灰盒里。开追悼会那天,通知儿子媳妇去参加。回来后,儿子抱着他爹的骨灰,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哭的痛。下葬后,儿媳妇哭的天昏地暗,多少人都拉不起来。人们小声议论,活时不管,死后哭的再痛有啥用。人们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呢。可她耳边只迴荡着一句话,是追悼会上民政局长表扬他时说,他将二十万元存款捐给了养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