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情（家庭文学·小小说）                                  

西安·王科

我喜欢夜晚，那是我和妻子的自由王国。

“睡觉吧。”我望着她的杏眼。

“这人……你睡你的吧。”她瞟了我一眼。

“没有你……睡不着。”我嗫嚅着说。

“干么……这么粘粘糊糊的。”

“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快来嘛！”

总算把她从书海里硬捞出来了。她也随心如意地在我身边躺下了。她那俊俏的脸蛋上，既没有问号，也没有笑料，老老实实的眯上了那双一百个人见了一百个人喜欢的眼睛。

“我跟你商量件事。”我把胳膊搭在她的胸脯上。

“闭灯吧。”她有点不耐烦，便随手关了灯。

“不……我愿意看你。”我摸着黑又打开了灯。

“你怎么啦？”她嘻笑着睁开了眼睛。

“这些日子，你想不想吃酸的？”

“……”

“腰带还在原来的扣眼上？”

“啥意思？”

“有了吧？”我亲着她的脸颊说。

“烦死人了，净是套话。”

“你咋不让他（她）生呢？”

“我……我说了也不算。”她的脸红了。

“哎，这个月不是没来吗？”

“来了，我还得向你打报告？”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去你的！”我真烦透了！“叭”地关了灯，一个转身，给了她一个脊梁。

我和玉香结婚四年了，她一直没有孩子。至今，炕上炕下，屋里屋外，可怜巴巴的还是两个人，空洞洞的真没意思。两口子该亲的亲了，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还有什么呢？光开花不结果。唉，该死的规律，没有媳妇想媳妇，有了媳妇想孩子，人生，生人。就是这么回事，一辈留一辈的，混啥呢？不就是混个人吗？

“长明，生气啦？”她一见我生气，又打着灯来套近乎：“年轻轻的就要孩子，多误事，你看二虎媳妇，才结婚半年就大肚子了，连夜大学习都停了。”

唉，不提人家还好，一提人家真不是滋味儿。看看吧，比她大的，比她小的，挨排数一数，谁象她？咋用的呢？人家的肚子是肚子，她的肚子也是肚子，真没用。也忘了，搞对象的时候，问了她那么多，就忘了问问这宗事。

第二天早上，我求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谢天谢地，她好歹答应了。不过她提了条件。

“你怀疑我有问题，敢打睹吗？”妻说。

“敢！不怨你就怨我！“我狠狠地答道。

“那不行！”

“那……你要我怎么样？”

“长年包揽家务活。”

“行！”我咬咬牙说。

“一言为定！”她拉过我的手拍了一巴掌：“打手击掌。请签个字吧。”

我拿出纸、笔，不含乎地写上了：此行检查，我若输了，愿长年包揽家务。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来到医院妇科检查室里，那“大口罩”瞪了我一眼，不让我进去。这样的事，不需要男人掺合。我只好委屈地在走廊上转悠。心急如焚心急如焚，象打官司的等着判决一样。惦记着打赌，还有点幸灾乐祸。心里寻思；她，这回该认输吧，瞧那胸脯，扁扁平平地，连乳房也看不出，能生孩子？那细腰，一掐巴粗，能生孩子？就连屁股，瘥瞎瞎的也不象生孩子的样？

妻子检查完了，拿出一张检查单。

“怎么样啊？”我一步扑上去，一看那检查单上写着“一切正常”的字样，心里咯噔一下子，完了。惊讶得差点喊出来，立刻联想到，怨我。觉得自己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弄来弄去，弄到自己头上了，多大的怨屈，能吗？我觉得，这怎么会呢？一百多斤的块头，有血有肉。我真想去找那“大口罩”跪在她的面前，大喊几声冤枉。

“玉香，我也检查检查去。”真叫我下不来台，我那狂跳的心，再也不安分守已了，扑噜噜直碰笼子。

“走吧，傻样。”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润、柔和。声调收拢后，又向我莞尔一笑，没有一点得胜的傲慢和怨我的意思。眼神里逗起情波，还示意我与她同行。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得到慰藉，浑身充满温暖，我被她的形象征服了。

夜又来了，她又沐浴在书海里，什么文科的理科的，样子还是那么专心。我可不行哩，翻开书看不下去，扉页上老映出她的影子，象欠她的帐一样，觉得非向她陪个不是才安心。说什么呢，翻腾来翻腾去，弄出这么一句话“你……想孩子不？”

“快别耽误俺了。”她用书遮住额前的刘海，还在生产着洋字码。

我一激动，上前拉过她的手说：“玉香，我对不起你呀，咱们离婚吧。”

“亏你说得出。”她用书一下捂住我的嘴。

“真的，好玉香，你不能老没有孩子呀。”

“有你就行呗。咯咯咯。”

“咱向别人要个孩子吧。”

“哪要去？”

“……”我无法回答了。可不是，这几年计划生育这般紧，谁的孩子肯给人呢！说这话，无非是宽宽自己的心罢了。

“玉香，玉香，玉香。”

“有啥说么，紧叫个啥？”

“要么……要么你借……在中学追过你的——那个，他……”

“啪！”她动怒了。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双手捂住脸，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慢慢地，慢慢地、哽咽从喉结生发升降，最后终于器出声了。

“过来。简直象孩子。”她转过身来，扒开我的手，揩干我的泪，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戴着环哩，今天是顺便检查一下。我是想等你、我读完‘电大’再……”

她羞涩地笑了，灯光下笑脸象朵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