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报》2023年05月25日发《苍耳勾连》

卷耳勾连
文/靳小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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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看到了苍耳的图片,心中一阵悸动,乡思开始虐待七弦的琴。
苍耳又叫“卷耳”。《国风· 周南 ·卷耳》借一个女子之口,将对离家亲人的乡思宣泄得淋漓尽致。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在那贫穷的日子里,苍耳的嫩苗可以入菜,籽可入药。但在我幼年时,中医已经开始展露颓势,药用价值已然不显,富裕的人们也不再采集苍耳做菜了。苍耳便成了杂草、害草。
在儿时的记忆中,经常和同村的小伙伴们一起去田地里疯。其中最讨厌的植物中就有苍耳,状如枣核的果实上长满了勾刺,我们唤作“苍子”,一不小心就会挂在衣服上。勾刺紧紧地钩挂在衣袜上,需要狠狠地拉扯才会下来,经常把新买的尼龙袜勾出丝丝。每每回家后,都要受到父母的嗔骂。
在那顽劣不堪的懵懂岁月里,苍子是我们恶作剧的完美道具。上课时,偷偷地将苍子弹到扎着马尾巴辫的小姑娘头上,苍子便紧紧地钩挂在头发上。等小姑娘发觉后,用手摸头发时,手接触苍子的那一点点力,更加剧了苍子与头发的勾连。起初的时候,小姑娘们会哭得如梨花带雨,及至习以为常后,她们便顶着苍子威胁我们要回家给我们的父母看,于是我们这些臭小子乖乖地帮她们摘除,并从家里拿些美味来贿赂方才过关。
后来渐渐知道,苍子的勾刺主要起着协助传播的作用。当有动物经过时,苍子便通过勾刺挂在动物的毛皮上,传播至远方,在新的地方开花落子,进行生命的繁衍。苍耳如果有思想,它是否会留恋自己的故乡?
慢慢长大,就如同被带走的苍子一样,我也一步步地远离生育我的爹娘,离开了那个小山村。就像几千年前的那个女子唱的那样“陟彼崔嵬、陟彼高冈、陟彼砠矣”,中间经历了多少艰难和困顿,已经不再记得了。只是经常在梦中,梦见守在柴门望儿归的爹娘。
每个人,都要行走到自己的落脚地,生根发芽,进行生命的延续。这,似乎是人们无奈的宿命。所幸有苍耳,能让我在这偶然的一瞬间,开始思念故乡,思念爹娘。(83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