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九晚报》2023年05月17日发《幽人独往来》

幽人独往来
文/靳小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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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一位诗人在小城黄州作《寒食诗二首》,嗣后手书,笔走龙蛇,夭矫如意。当时,朝廷正积极推行新政,一位强权宰相也在浓墨重彩地描绘着他远大的政治蓝图。
当朝皇帝或许已将几年前令他大发雷霆的一宗文字案件淡忘,——犯官已经贬谪,四海一派升平,国富兵强指日可待。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在黄州的诗人可能真的是日暮途穷,白头萧散,永无出头之日了。然而,即便如此,他手书的这幅《寒食诗》,已将其永远定格在了漫长而又辉煌的中国书法史上。这位诗人兼书法家,就是苏轼。
遍观中国历史,我们很难再找出一位像苏轼那样多才多艺而又被各方人士普遍接受的天才人物。人们对他的一系列故事耳熟能详、津津乐道。他是文学家、画家、美食家,又是居士、方士、医生,他能和玉皇大帝侃侃而谈,又能和贩夫走卒打成一片。然而,“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似乎造化也嫉妒起他来,故意使他受些挫磨。“乌台诗案”一度使他命悬一线,“罪行”的不发现,使得皇帝的愤怒与日俱增。
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前尘往事历历在目。由一州知府锒铛入狱再承恩贬官,黄州一住就是几年,写诗时已过了三个寒食。寒食临近清明,正是细雨纷纷、行人断魂时节。“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满心的悲哀莫可告白。
两首诗的书写伴着感情的律动。起笔尚平淡,接着便不能自制。“年”、“中”、“苇”、“纸”末笔悬针极长,形成特殊的行间布白。两首诗墨色不一,前淡后浓,似乎一首写完重新蘸墨,又好像思绪如潮不计工拙。“欲”、“破”、“灶”、“死”取险势,显得跌宕起伏,富于变化。整幅字“已”、“去”、“白”、“也”极小,“破”、“灶”、“途”、“穷”极大,其间揖让进退,挥洒自如。
总体说来,第一首布局匀称,赏花悲秋叹惜流年;第二首疏处一列只5字,密处一列达9字,显见忽疏忽密,感情涌动,景致凄迷,于是末路悲歌。苏轼自称“不善作大字”,指的是楷书。而其行书正是宋代“尚意”书风的代表。
《寒食帖》几遭火劫,现在静静地沉睡在台北故宫。隔着一弯浅浅的海峡,黄州定慧院的梧桐仍难摆脱横亘千年的寂寞,那一抹飘渺孤鸿的影子下,再也不见消瘦颀长的幽人独自往来……(89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