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世界》2021年10期发《月下桂》

鲍森·布朗·沃尔夫
萨 特
乌尔法特
卡洛·罗韦利
陈波来
李乐明
川 梅
许泽夫
任俊国
蝴蝶飞飞
夏 寒
毛歆炜
叶 开
尚远刚
林凤燕
汪麟康
杨玉璋
余 公
谢旭晴
吉 尔
龙晓初
童玲楠
小 野
梦 阳
江玉中
张守伦
靳小倡
蔡 欣
杨盛龙
林子曦
李坤龙
闻悦芝
杨进修
吕亚文
曾 万
孟宪科
郭李军
昕 晨
张艳军
李亚莉
缪立士
吴晓鹏
程 波
刘 晋
胡曼琪
饶 尧
杨 梅
白笑杰
谢红萍
宋 甜
——评《张中信大巴山文学地理书写研究》
王沁蕊
洪 娟
许良才
冰水兰
李国坚
刘 佳
谭智文
赵悠燕
寒 若
许国华
趣味小知识
阿兰·德波顿
蓝花伞
熊志华
洛 川
郭秀辉
李引弟
庄 主
余 双
宋玉龙
杨传信
白万能
孙功俊
月下桂
文/靳小倡
那轮明月,栉着唐时风沐着宋时雨,一路走来。清辉依旧,金粟缀花,香气熏人,影影绰绰的生活已经淡去,淡成情怯,淡成乡愁,淡成一句暗香浮动的浅白: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瞳孔里不断放大的乡愁,盼着来自远方的回音,“料得故人千里共,使我寸心耿耿。”
涌入我家庭院的月光不那么富有诗情画意,院子里也没有桂树。院子四周,栽几棵桃李杏,还有泡桐、椿树跟槐树。泡桐是鸟雀衔来的,椿树除供给香椿外,还是极好的木材,果树不是用来看花的。记得一抹新红上小桃时,每日能上树千百回。但凡手能够到,桃未及红过,杏未及黄过,就早早医了馋。麦子熟后,家鸡喜鹊嬉闹在杏树绿荫里,啄下一枚金黄,甜得心碎。我们几个玩伴儿,轮流守株待兔。
桂树是不结果的,供观赏,不宜桌椅板凳,是以故乡院落,桂树零落。村西沙土路边,有一株桂树,遒劲幽独,四季常绿,有宋词风韵;秋季一到,金屑满枝,熏透愁人千里梦。每年中秋节前后,半睡半醒间,总能模糊地嗅到馥馥桂香,深嗅后,神清气爽。那是邻居森爷爷家的桂花开了。
森爷爷家庭院颇大,却寂寥得只剩鸡雀烦嚣。主人是个老者,肃穆寡言,常在院内看书吹笛,笛是木笛,古香古色,与他的长衫古书相得益彰。无数个午后,我站在自家门口,隔着他家院墙,远远地看,静静地听,直到月光泻地,一老一少,相伴过许多时光。我的身后,秋虫唱晚,秋风挟着轻寒,吹过小树林,簌簌作响。
有时,他会打开房门,漠然看着有求敲门的乡邻。他们谦卑地笑着。或是孩子病了,或是老人病了,求他开方子。他肃然而起,挎上药箱,随着来人而去,搭脉有顷,一阵询问,然后若有所思,写下方子,然后嘱咐最好在熬药的时候用桂花做引子,大多都能治愈。他从不邀人坐下,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孤傲,是性情使然。
那个黄昏,桂花蒙绮霞,森爷爷吹笛树下,绵缱如诉。我站在门前,手里攥着《宋词三百首》,呆立若木鸡。一曲吹罢,他看见了我,向我招手,我迷迷怔怔地进了他家院子。新寒初上,金蕊浸着月色,羞染翠云,他指着笼着月色的桂树问我:“会背跟它相关的词吗?”我摇头,他也摇头,他以古音诵苏轼、柳永、李清照,“向他秋晚,唤回春意,几曾幽独”,我只觉得悲从中来,怜悯地看着他。末了,我怅然,他也怅然,说:“好好读书!”他折桂送我。
一日放学后,听妈妈说森爷爷走了,走得很安详。门锁了,院子更空了。桂花开得寂寞,秋风愈发浓烈,满树桂花对着寂寂秋月、漠漠新寒,馥郁而宁静,“浓熏不如此,何以慰幽栖”。鸟偶尔叫一声,惊了我,也惊了秋月的梦,碎瓷般散落一地。
我一直幻想会收到他的信,红笺竖行瘦金体,笔迹傲岸淋漓,信里问我: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但一直都没有,直到他离世。后来,我也远离了故土,他那月下桂,用乡音吟着秋风,不时入我梦来。
在我生活的小城,极难觅得桂树的踪影,只好在阳台养了株四季桂,供我“吟倚画栏怀李贺”。中秋节兄妹聚会,满月下,我说起森爷爷家的院子和桂树,他们都不记得了。(121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