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 点赞 陈家檐的佳作 

转载“柯桥的后街头”

当我静心地拜读“柯桥的后街头”时，

我被陈家檐的佳作“柯桥的后街头”深深地感动：

多么好的记性，多么细致的描述，

“柯桥的后街头”这里住有许多好朋友，我曾去过多家作客，

八十年代初的有几年是每天往返走过，

这里有熟悉的供销社、邮电局、派出所……汽车站。

“柯桥的后街头”临近104国道，

八十年代初，这里较先出现沿街布摊，一直延到汽车站，

手持样品布的小划船头脑笑容满面地在这里走来走去，

迎候从火车、汽车上下来的客户，接到停在河边的小划船上，

送到纺织厂家成就生意，…… 或许这正是轻纺市场的孕育地。

“柯 桥 的 后 街 头”

陈 家 檐

   在一些柯桥人的习惯思维中，上市头街是指铁路以南，位于上市头境内的一条老街。然而老柯桥人却将红木桥东南侧至汽车洋桥沿（柯水河）一段的百米街路，称之为上市头街（一称“上市头前街”）。

 而在这条街的东侧（仅一屋之距），有一条精致而玲珑、与上市头街并行的微型小街，那就是被老柯桥人称为的后街头（后街）。

后街头，相对于她的前街——上市头街的繁华要幽静许多。记忆中的上世纪6、70年代，想去上市头方向，因上市之际的上市头街人满为患，行走受阻，须得使力挤出人群、弯进后街头，这样可加快速度前往。想起来，在位于寸土寸金的柯桥中心街区，后街头的静谧是十分难得的，可谓唯此一街。而鲜为人知的是，她在近代柯桥的历史上，却起着一些部门（单位）承先启后的过渡作用。

 后街头，南起老清和酒店，北止宋家长弄堂（简称“长弄堂”），长不足100米，宽度不等，大部分路段仅3至4米；到了街路的南端突然开宽起来，最宽处达6、7米。

 后街头，自南至北设有李家台门、新季台门、马家台门、宋家台门、宋家长弄堂。这些台门（弄堂），静静地肃立在街的东侧（西侧全系前街店家的后门），它们没有五彩只有淡雅，没有传奇只有烟火。

 先说李家台门。该台门之南侧，绍兴县银行曾于1946年在这里开设柯桥支行，主要办理存款和贷款。据老柯桥人章生泰先生回忆，该银行职员15、6人（正副行长3人），且多为柯桥人。其中有老柯桥人熟知的、后来进入柯桥小学教算术的章文震老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这里一度成为柯桥供销社的副食品仓库。至1969年，此地是第二副食品商店零售部，宽大的营业场所里，经营着食品、酒酱、水产等商品，为后街头居民购买副食品提供了便利。70年代后，这里成了副食品批发部和它的仓库。因了这个批发部的存在，于是，本来就是柯桥埠船集中停靠地之一的上市头前街柯水河，更是多了些来此地进货的供销分社的船只，同时也增加了后街头的人气和商气。

 李家台门，是一个很雅致的三进院落。抗战时期，日军占领柯桥，看中了那块风水宝地，在台门北侧开了一家以批发零售商品为主的“白木公司”。该公司以推销日本货物、垄断柯桥市场为目的，成为柯桥商业史上的一个耻辱点。上世纪60年代，大导演谢晋在柯桥拍摄影片《舞台姐妹》时，曾带领摄制组人员前往李家台门取过景、用过餐。50年代至70年代，这里成了供销合作社理事会的办公用地。说理事会，其实它是柯桥区内各供销分社的管理中心，长时期管辖阮社、柯岩、州山、双梅、管墅、湖塘、型塘、华舍8个供销分社的经营业务（后阶段华舍分社独立出去）。而理事会南侧的供销社食堂，它不仅承担着社内一些职工的吃饭问题、接待会议人员，且镇上的一些单位，如区、镇派出所、消防队、花边社等部门也都在这里搭伙就餐，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经台门过楼右拐，是一堵用3块石销墙打底的、高高的围墙。围墙内的李家台门第三进，住有5家人家，除此，围墙内（周边）住的人家更多，约有20多家。包括时任柯桥镇副镇长的阮丽娟家、曾任柯桥供销社人事干部的郑关汝家、转业军人周凡家。过长长的围墙（弄堂）南折，则可通到104国道旁的坡路。据世居李家台门的李建根先生忆及，李家台门的建筑，最为考究的要数第三进，有堂前、侧厢、道地等。堂前除了大木门以外，还有两扇精致的木质摇门，摇门两旁是精细的花窗。道地两旁是侧厢，各置高达5公尺的花窗门6扇。过了三进、出得后门，是一个面积有着100平方米左右的马桶池，供台门内的人洗涮粪便用具。而池的边上还栽有两棵硕大的柿子树和香檀树，每到果实成熟之时，这里便成了人们的观赏之地。

 过李家台门往北，是个深不过50米的新季台门（但据有的老柯桥人传说，此地原系一个娱乐场所，后为居民居住地）。新中国建立前，这里一度是厚昌南货店的旧址（该店后来迁至寺桥东南侧，并更名为志诚南货店）。上世纪5、60年代，这里住着5户人家，台门口有个叫“舅舅”的裁缝师傅，和气而内向，手艺也不错，附件居民多喜欢去他那里聊聊天、灵灵市面。

 再往北是马家台门。这台门虽然进深不到百米，但住着20多户人家。由于通道的狭窄而幽暗，更显得人气旺盛（其中两份人家各有儿女7人）。进台门右侧有个叫沈安珍的，是个祖传看疮的女郎中，在柯桥是小有名气的，周边许多乡村的人都来她这里看疮。而马家台门内姓马的仅此一家，主人名马秀珍，且是个女的（生有一女），住在台门左侧的楼上，也不知道是否与马家台门有关？不得而知。

 接着就是柯桥尽人皆知的宋家台门了。她深达100多米，弄口住户5家，弄内住户20来家，以宋姓人家为主。新中国建立初期，柯桥镇的邮政所、六一幼儿园、文化站、广播站乃至小学分部，相继在该台门内安过家落过户。进弄堂60米处，曾一度是柯桥镇派出所、法庭的所在地。因此，去后街头带信、上学、打电话、办案件的人是不断的。对于广播站，据上世纪50年代末在那里工作的李宝珍老人回忆，那时站里只有两个人，她是广播员。因为叫有线广播站，所以线路要拉到乡下各生产队，再在那里安装喇叭，还要经常下去听一下广播的收听效果。对于派出所，我记得1959年上半年在弄堂里读小学一年级，有位老师前一天还在教我们的书，第二天就被同学发现坐在了一路之隔的派出所禁闭室里，据说是因为家境困苦而挪用了学生的学费。而派出所的前身，是一家正经八百的夜校（扫盲班）。夜校先后有7、8名业余老师，学习课程有语文、算术、唱歌等，其中教语文的便是章生泰先生的，教唱歌的是如今年过8旬的老柯桥人宋如坛先生，我的母亲于20多岁时在那里读过3年夜书。而60年代前后的那个文化站，是柯桥镇上颇富文化气息的活动场所之一，一到夜幕降临，莲花落、说大书、评弹乃至本地人演唱的文艺节目在这里开演，观众只需出8分钱买一张门票便能饱眼福了。而爱喝茶的看客，再花7分钱，就有服务员一次次在你的茶杯中冲开水。

 宋家台门北侧，一个有着二进院落的地方，早年系戴德茂开的南货店，但为时很短。接着开的是一家和丰钱庄，该钱庄老板叫陈雪茹（湖塘古城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这里成了柯桥镇政府的所在地。50年代末，镇政府迁至寺岔内的老季家台门后，此地开设了一家闹中取静的旅馆。

 后街头的最北端，就是红木桥（靠东）直冲的那个宋家长弄堂了。对这个长弄堂，老柯桥人胡光明是这样描述她的：楼门深似海，台门旁边有弄堂，弄堂里面有台门；房子四周有檐廊，台门中间有道地，大小天井连石池……。因此他认为长弄堂不仅是宋家的，更是柯桥的，因为她是柯桥的弄堂之最。

 这弄堂又长又暗又窄，胆小的人在夜里是不敢进出弄堂的，尤其是女人。据说这里确实也出过一件事，人为地吓疯了一个女人。上世纪6、70年代，这弄堂内住着30多户人家，其中不乏姓宋的。据老柯桥的传说，宋家是柯桥的一个大姓，枝繁叶茂，早年的长弄堂与宋家台门，集聚了姓宋的人家。而长弄堂内除了民宅，还有一个颇为人性化的马桶池（当地住户称“马桶池头”）。该池约10平方米，中间架一条宽不到1米、长约3米的石板走道，供人行走和洗涮马桶之用。进长弄堂过承志堂到底，有一方园地，大至2亩左右，为3份人家所有（其中宋家占四分之三）。园地有围墙有后门，围墙外是一大片藕田、一个大藕池和农田。

 需要补充的是，后街头除了台门以外还有一家店，一家开在新季台门与李家台门之间的修鞋店。店的主人是个有着腿疾的人，大名王本谦，但却鲜为人知，当地人都叫他为“阿跷”。这阿跷有2儿1女，家境困苦，仅靠修补鞋子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但他人残志不残，勤奋好学，空余时间里常写些文章请熟人指点，打听投稿的方式。

 需要说明的是，因宋家长弄堂与宋家台门相通，因此，一些老柯桥人也将宋家台门称之为长弄堂。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进长弄堂底相距约3米处左侧，有个坐北朝南的承志堂（这承志堂内生儿子的人家多，故而被人戏称为“盛子堂”）。据世居这里的宋如坛先生回忆，这个有着“柯桥第一堂”之称的承志堂，为官宦人家所建。至于建造年代，宋如坛先生曾听他的爷爷说过，大约在清同治年间。这个占地面积达2000来平方米的承志堂，建筑极为考究，有大厅、天井、堂前、侧厢、退堂等建筑物组成。其中的天井（约300平方米），四周皆为雕刻精美的花窗；而那个40来平方米的堂前，原先是宋姓家属置办红白喜事的场所，后来有了外姓人家入住，堂前也对他们开放；大厅上方悬挂着一块匾，上书“承志堂”三个行书大字。大厅的正门平时关闭，人们只走边门，只有官宦到来才开正门。据说大厅内还藏有一道圣旨，尔后不知去向。

 在后街头，还有一些附属风景。那就是在阿跷修鞋店的对面（后期在李家台门内），有一副固定的理发担，师傅叫马锦轩，住李家台门，以理小人之发而出名，每人每次收取0.10元的理发费。由于价格低廉，生意极好，是一些低、下层人的理发之处。

 而后街头最具历史风味的，当是以一顶茶几为全部家当的代人写信。对此，在后街头长大的宋佳芳先生记忆犹新：这里写信的摊位多时有6、7个，一个述说、一个记录，在这清静而优雅的环境里默契地完成他们交易。在这些以写信为生的人中，住长弄堂里面的就有三位，一个叫宋继和（一称“四老糊”、一称“四老胡”）、一个叫四三、一个叫诸玉书。这些人除了有文化，且大都成份有问题，或者身体不好。这其中有一个叫李光远的大学生，当地人隐其名而直接称他为“大学生”，他在写信队伍中的学历是最高的；另有一位在政界混过，曾当过柯桥镇镇长，擅长文书写作；还有一位后阶段因双目接近失明而时有转请人代写信的，宋佳芳先生就受命过10余次。其时，写一封信收取九分钱左右的代劳费（信纸信封算在代劳费内），邮票自购。由这些人厮守的后街头，构成了柯桥风情的一个特写场景，给人以一种古貌深深、古风幽幽的感觉，她是千年古镇柯桥“招牌”的张挂地和展示地。

 除此，后街头还有3条短短的弄堂（通道）和2个临街的简易厕所。其中的弄堂，街南2条街北1条，后街头的居民可经过弄堂直入前街的河埠，或汲取饮用之水或洗涤物品等。

 在后街头，还有一些临时风景。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到农历年底，柯桥大队的农民就在新季台门口的街路上开蒸做年糕，市民带着浸透了的大米，排起长长的队伍加工年糕。那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和着滋滋的柴火声、腾腾的蹭捣声，将后街头打造成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除此，遇上一些重大的节庆，后街头会配合活动搭起彩棚，增加节日气氛。

 风味独绝而口碑史料丰富的后街头，建于何时却无记载，亦无人知晓。而让人惋惜的是，她最终消失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柯桥旧镇改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