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松云阁虞愚作品专题展厅

漳州松云阁收藏大量著名学者、书法家虞愚的作品。近日，一件朱丹“弘一法师讲经处”横幅，勾起我数十年前一次拜访虞愚老先生的回忆。

1988年，一个桂子飘香，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和云洞岩管理处的朋友得悉虞愚由北京回厦门故乡养病，即专程前往探视。先前，云洞岩管理处为丰富风景区摩崖题刻，请求虞愚为云洞岩题写“来往千载，吞吐大荒”、为瑞竹岩题写“弘一法师讲经处”两幅字。不久，虞愚分别用招贴纸朱丹书写八个近尺大字和一横幅，很快从北京邮寄到了漳州。我们此行，一是探望老人，二是表达谢忱。

在洁净的病房里，虞愚一一拉着我们的手，嘘寒问暖，招呼我们坐下。我当时还是黄毛小子，初次拜访名家，心中忐忑。不料已经80岁高龄、蜚声海内外的著名学者，边拉边拍着我的手，询问我的姓名、单位、爱好，并拿出通讯录要我留下联系信息。矍铄、热情、谦和，虞愚老先生给我的第一个强烈而深刻的印象，一下打消了我的顾虑，崇敬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由于云洞岩管理处朋友也是书画行家，因而寒暄过后，虞愚自然地从案头一摞书中抽出一册《集美鳌园楹联墨迹集》递给我们，一再说云洞岩、瑞竹岩的字如果不符合要求，可以重写。我信手翻阅，见收入虞愚几十年前书作一联，字体方正，笔力刚劲，魏碑之风扑面而来，风格却与今天大不相同。我说，虞老如今字体与当年有了很大不同。

虞愚祖籍浙江，出生于厦门，亦与闽南漳州、泉州有很深的情结。年轻求学时，虞愚酷爱书法，潜心苦练甚笃，又得名家奖掖指点，专攻北魏碑铭一路，形摹神会，颇有心得与成就，30年代即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书法心理》专著。50年代，虞愚的书体方圆相衬相柔，寓端秀于精劲，蕴飞逸于凝重，气象雄阔，已别具一格，得到人们喜爱。当时，虞愚书法作品以题词、对联各一件镌刻集美鳌园，与毛泽东、董必武、李济深、沈钧儒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社会名流一同向世人展示，可见其功力一斑。70年代中期，虞愚取“北山”为号，以北山愚公之意自勉，用愚公移山精神鼓励鞭策自己。数十年来，虞愚津津乐于书道而不疲，另辟蹊径，自成一体，墨宝为世人珍若拱璧。

虞愚笑了笑说：当时笔划粗细划一，还未摆脱北魏《郑文公》影响，如今不如从前了。虞愚稍微顿了顿说道：我认为理想的书法有三个，一是刚柔相济。汉魏碑铭溢阳刚之气，历代法帖流阴柔之韵。题写摩崖、碑坊等大件，应用碑体以刚健、浑劲、磅礴气势取胜，给人任凭风雨飘摇，而能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之感。这字才稳得住。书之扇面、挂幅等小品，宜用贴体，则能显示其绮丽绰约的风流，令人爱不释手。而碑帖结合，则书法异彩纷呈，更是风韵楚楚，独出新意。

二是笔断意连。大到章法小到笔法，都应讲究有疏有密。古人说密不透风，疏能走马。疏者为阴，密者为阳。阴阳交替，错落有致。若悲鸿之马，立中有走，走中有立，形象生动。或意到笔到，或以意代笔，刚中蕴柔，柔里含刚，美极了。看似信手挥就，实则成竹于胸，意在笔先，前后呼应一气呵成，故能有章法有条理。

虞愚喜欢的“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

虞愚说着，递给我们一册《中日书法百家墨迹精粹》，正了正松动的假牙，指着他书写的“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继续说道：我很喜欢这对子。它形象地体现了中国书法艺术阳刚阴柔的美学特征。上联体现阳刚，下联体现阴柔。上下联阴阳结合，符合中国也符合西方哲学概念，是中国书法的美学精粹。

虞愚加重语气说：三是粗细结合。如音乐声调高低长短，旋律缓急快慢，书法也应虚实黑白相间，婉转悠扬，淋漓尽致。当时题写集美鳌园书作，笔划粗细划一，就还能看出北魏《郑文公》诸碑的影响。字要创造，要先继承，继承了才能够发展，不继承图发展很危险。我理想着往这上头走，若是面面俱到，有板有眼，过分拘泥，则成呆板。

虞愚的信札、扇面等

虞愚长期从事教学和社会科学研究，1987年退休前，先后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不仅在书法上、文学上有极好的修养，对佛学研究尤深，以因明学名世，出版有《印度佛教史》、《因明学》、《佛典翻译与中国文学》、《北山楼诗集》等诸多专著，是国务院古籍整理小组成员、中国文化书院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那时，虞愚老当益壮，还身兼许多社会文化方面职务，时常参加国内外文化学术活动。1986年，他先后两次东渡日本，一次是学术交流，一次是书法艺术交流。在书法艺术交流现场，虞愚进行书法示范表演，奋袂挥毫间，一幅幅神采飞扬的书法珍品，令日本同行对中国书法艺术称赞不已。虞愚谈着往昔，兴奋地说：书法不是雕虫小技，可以战胜黑暗，也能够增强友谊。

虞愚娓娓道来，时而普通话，时而闽南乡音，倍感亲切。但已是时候道别了，虞愚愉快地同我们合影留念。我们打从心里祈祝虞老先生早日康复！

回漳州后，草成一文，以《虞愚教授书法艺术一席谈》为题，载于1988年11月18日《闽南日报》。由于版面等原因登载仅650余字，今按草稿补记如上，以表对虞愚老先生、对云洞岩管理处朋友的纪念。

虞愚无年款书法作品

文：齐荣龙

图：漳州松云阁

来源：老齐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