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堪叹千古的西晋才色女子绿珠

（2019-7-22）

《红楼梦》第六十四回，幽淑女林黛玉悲题《五美吟》，分别写了“五美”西施、虞姬、明妃、绿珠、红拂。黛玉自言题《五美吟》之初衷：“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可悲可叹者甚多。今日饭后无事，因欲择出数人，胡乱凑几首诗以寄感慨……”注意了，林黛玉不是以“五美”自喻，而是“寄感慨”。感慨者，心灵受到某种感触而慨叹也。

让我们来看看黛玉怎么评价这五位才色女子的：

西施：“一代倾城逐浪花”，魂断美人计；

虞姬：“肠断乌骓夜啸风”，君败妾自刎；

王昭君：“红颜命薄古今同”，深宫未归人；

绿珠：“瓦砾明珠一例抛”，穷奢玩物尽；

红拂：“岂得羁縻女丈夫”，凛然一身英气。

前四美皆无善缘，令林黛玉可欣可羡的只有红拂。由此可知，黛玉不是一味忧郁柔弱的主，她也是豪情于内，傲娇不羁的姑娘。难怪宝钗评曰“今日林妹妹这五首诗，亦可谓命意新奇，别开生面了。”黛玉虽然欣羡红拂，但宝玉却不是李靖。红拂阅人无数，但从未见过李靖这样的人物，不禁一见倾心。当天夜里，红拂便找到李靖住所，以身相许，与李靖私奔了。宝玉舍得与黛玉私奔呜？第六十二回黛玉道：“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听了，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

《五美吟》所吟叹的西施、虞姬、明妃、绿珠，绿珠甚是奇特，其终身遭际可谓堪叹千古！

解读《绿珠》这首诗，须知晓绿珠的故事。绿珠是西晋石崇的宠妾，古越地人，绝艳的姿容世所罕见，石崇当时为交趾采访使时，以真珠十斛得到了绿珠。石崇的命运很像明朝的福王（崇祯帝的叔叔），福王富可敌国，但是至死舍不得拿一分钱出来用于守城，活活逼得为他守城的将领士兵投降了李自成，福王自己也被起义军李自成杀了。石崇呢，也是被乱兵杀于东市。临死前他说：“这些人，还不是为了贪我的钱财！”押他的人说：“你既知道人为财死，为什么不早些把家财散了，做点好事？”

绿珠善吹笛，又善舞《明君曲》 （明君就是王昭君），更妙的是她还为此曲填了词：

“我本良家女，将适单于庭。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涕流离，猿马悲且鸣。哀郁伤五内，涕位沾珠缨。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延我于穹庐，加我閼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凌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屏。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五美吟.绿珠》全诗为：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容将全诗简略解读：   

别看绿珠是石崇以三斛珍珠买来的，其实在石崇眼里，明珠和瓦砾没有什么区别。他什么时候看重过这位美丽的女子呢？——石崇当时富可敌国，常与王恺、羊琇比富，这三斛珍珠也算不得什么。当时孙秀向石崇要绿珠，石崇勃然大怒：“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因而获罪。然究其实，石崇之死岂只缘绿珠一人耳。黛玉此诗翻古人之意，极富创见。

绿珠为石崇坠楼而死，或许是前生注定的姻缘。但其实，石崇是不爱绿珠的，就算最后与绿珠同死同归，又怎能安慰得了绿珠的寂寥呢？——也就是说，石崇之死，其实与绿珠无涉，他们两人并非生死同心的爱侣。绿珠的死，多半是报恩全义，并不是为了情。

黛玉咏绿珠，与过往史上之诗皆有所不同，这是真正站在女子的角度来审视这个典故，从内心为绿珠惋惜慨叹。绿珠之死，实是不得已，不象虞姬，她的死还算是死得其所。前人多把绿珠看成士为知己者死的典型，谬甚。

《五美吟.绿珠》“瓦砾明珠一例抛”与《明君歌》“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有异曲同工之妙，绿珠堪叹千古，昭君（明君）千古堪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