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怀旧之旅
——与刘以鬯夫人同行
(2019年11月19-20日)

东瑞
我们陪同刘以鬯夫人罗佩云去了杭州后,再下一城——上海。
每一个人一生当中,一定有些朝思暮想、夜绕梦萦的地方吧!上海之于刘以鬯夫人罗佩云女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上海不仅是刘先生文学创作的发源地,也是他创办怀正出版社办事的地方。刘以鬯先生和罗佩云女士结识于五十年代初期的新马,结婚于一九五七年的香港,八十年代,就与刘先生多次回到上海,只是行程脚步仅止于上海,没有涉足家乡宁波镇海贵驷。
已经很久了,没有旧地重游。刘老于2018年6月8日过世,刘太太非常怀念上海,期盼有机会再到上海,走一走她和刘先生曾经走过的地方,寻觅旧梦。


尽管刘先生为人低调,上海的朋友、女作家顾琳敏老师也知道刘老,一切接待得尽心尽力,热情周到。预定酒店,安排车子,不厌其烦。刘太太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刘先生杰出文学创作成就所获得的那一份来自海内外文坛的尊重。初到那天中午顾老师还到黄浦区的锦江都城酒店迎接,下午在一家大商场请我们喝下午茶洗尘,傍晚还亲自驾车载我们到浦东区黄浦江边吃风喝茶。正值落日黄昏,天将黑未黑之际,天色变化无穷,远处天边景色美得如一幅油画,情状动人魂魄。我们走着走着,天渐渐入黑,黄浦江两岸边的高楼大写渐次亮起了灯光,景色进入“夜上海”阶段,这和香港的夜景,可说是各有各自的情味,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蒙自路的锦江都城酒店,多年前叫锦江之星,牌子够老,是全国著名的连锁店,分店在以前我们开会后曾经多呆几日,都是顾老师的好介绍,这一次住下来,已经大事装修,房间大,怀旧气息重;楼下大堂也是一派旧年代的装饰和设计。附近店铺林立,购物方便,有一个地铁口,多年前我们前往世博,就从那里走下去搭地铁。

第二天按计划约了高先生,载刘太、瑞芬和阿美到刘先生以前办事的地方想看看旧址,那大该位置是从延安西路688号的地方走进去。因为汽车只能载三个人,多出一个男子汉,自行前去,非我莫属,我迅速从高先生那里取得地址,三步拼两步,连走带跑,从附近的地铁口下去,转了一次车,又走了不少路,终于和大家汇合了。可惜,刘先生旧日办事的地方已经被新的建筑物取代。
中午我们到附近的锦江老酒店午餐,高先生送了两本介绍上海的书,之后我们参观了这家锦江百年老店,那格调太老上海了,让我们嗅足了老上海的味道。我们搭计程车到南京路步行街和早年的厦门中山街一样,以前是城市最热闹的大街,现在变成了最多人走的步行街了。
久违了的上海,上一次开微型小说研讨会是2012年12月,距离现在已经是七年光景了。一切都变得很陌生。那时我们没到南京路,对南京路印象还停留在六十年代的1962年,那时是国家的困难时期,南京路依然保留了其大城市的繁荣尊容,而对南京路三个字印象特深全是出诸看过的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



计程车停在大光明电影院不远处的马路。这是刘太吩咐一定要去的。随着她的脚步,走进这家只差十年就是一百岁的历史悠久的老牌电影院,泛起了无限感触。建筑于1928年的上海大光明电影院,承载了多少上海电影故事,在无数的老明星回忆录里出现过,那时节,上海香港的艺人一家亲,许多香港歌星、电影明星,就来自上海。我以为早就拆了,没想到还在,应该修饰翻新过吧。那大堂通向二楼的宽大阶梯,就体现了三十年代大型建筑的气派。大堂还有一些电影海报竖立着,公映着外国片,正面有一组建立九十周年的纪念布置。


接着,我们随意走走,居然就走到了国际饭店,那外面的门上就有个年代标识“1934”。走进去,果然也是上海三十年代的做派,沙发、地板的花纹和设计、柜台、墙上的壁灯、大堂边的西服商店和橱窗···一切都保留着旧年代的气息。那柜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服务员,见我们一行四人走进来,东看看,西望望,都没来干涉,见到我在得意忘形地猎景拍摄这,拍摄那,都视同透明。真好!


上海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真多,我们走着,看着,如同乡芭佬第一次进城一切都新鲜好奇,喜欢如今已经渐渐灭迹或湮没的旧年代风物。尤其是那些老饭店啊、老餐厅酒楼啊,都似曾相识,在香港也早就看过。应该是其分店之类吧!刘太也蛮有兴趣的,我们为她拍了不少照片。

最有趣也值得记上一笔的是我们都是“韭菜迷”,满马路胡乱地走,不知怎的,会走到一家上海葱油饼老店,门面不大也不起眼,但我们四个人的脚像是长钉似的,不约而同地如打桩般打住,向玻璃橱窗里的葱油饼啊、韭菜饼啊,鸡蛋饼啊不断张望,也不断地吞口水,拼命鞠躬致敬,我们的五脏庙顿时齐齐打开门,肚腹内的所有乐器一起奏起了雄壮的《饥饿进行曲》,原来,我们都是韭菜爱好者。谁出钱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将那韭菜饼乖乖地从橱窗里“搬“到我们的肚子里。唉!不吃还好,一吃才知道什么叫”好吃“!也许,这时候,什么燕窝鱼翅都失去了吸引力了,独爱这家店铺这家师傅制作的韭菜饼。金门的蚵嗲让我们不时怀念金门,这家葱油饼店的韭菜饼入口即化,香喷喷,热辣辣,酥嫩嫩,一股韭菜等清香扑鼻而来,在以后流逝的岁月里一定会不时追忆上海的这一日。韭菜饼捧在手里,恨不能将整个铺子搬回家;韭菜饼捧在手里,手指头险些儿也一并咬下去。事后警觉,查看,手指头肉肉地还在,完好无缺。


好的,我们在上海的深度韭菜情意结,就此打住。
我们无法不佩服刘太的腿力,走了那么久,那么远,不知疲劳,一直走到南京路的第一百货公司······回酒店,约五点光景,顾老师驾车载我们到丁香花园走了一圈,我拍了申粤轩外观,没想到最后一天晚上,我们从苏州回来,秦金芳文友就在这里请我们吃晚餐。这一晚,中国福利会出版社余岚社长请我们在席家花园吃饭,在座的除了我们四个客人外,还有前社长顾琳敏老师等人。

次日刘太和阿美回香港,顾老师还安排了中国福利会出版社的车子送她们到飞机场。我和瑞芬则还多留几天。
在上海那么短的两天,算收获不小,也真令人怀念。


【本文刊於香港《文綜》雜誌2021年6月號,總五十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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