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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时见两三花》三三
现在看来,种葫芦实在是件磨人心志的事。
春寒料峭,朋友送来一瓶葫芦籽。第一次看到葫芦籽,有些意外,这小玩意儿竟然长得既像瓜子又似中药片:灰褐色的身子,有点修长,一头尖一头平,左右各有两条颜色略深的条纹,毛茸茸的,拿在手里试着掰一掰,坚硬而富有韧性。
朋友说,要等温度稍微上升,天气些许转暖才能播种,太冷不利于发芽。忙不迭地答应着,转身,却把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迫不及待腾出一个花盆,松一松泥土,埋进一颗。想想以后“独生子女”一个,似乎太过孤单,就又埋下一颗。端了水,正待浇灌,担心不够保险,万一全不能发芽呢?还是多埋几颗好了,拿瓶子一倒,哗啦,一小堆,浇上水,就开始期盼。
这一盼,不曾想,整整盼了半个多月。期间,天气变化很大,有时候可以穿短袖开电扇,有时候又得把冬天的大衣重新翻出来。那一堆葫芦籽,可想而知有多悲惨。不知它们在泥土底下,历经了多少次严寒的突然侵袭,遭遇了多少次阴雨的兀然潜入。是暂时休眠,积蓄力量?还是不停挣扎,努力挥写坚强?猜测徒然,那半个多月,一有空就伫立在这个只有一坨黄泥的花盆面前,无可奈何。
终于有一天,按捺不住好奇,拿了一根小树枝,轻轻撬开一层土瞧了瞧,没想到,竟然看到星星点点,许多黄绿错综的芽胚。欣喜刹时弥漫了整个心房。葫芦发芽了,只是埋得太多,它们热闹地挤在一起,光顾着聊天说悄悄话,都忘记要往上伸伸腰,往外挺挺肚子,出来透透气了。赶紧又找出几个空花盆,冲到楼下,挖些土,哼着小曲帮它们小心翼翼地分好家。那高兴劲儿,大约可以和杜甫的“漫卷诗书喜欲狂”相提并论了。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新鲜许多。忽地一天早上,就发现紧紧拢在一起的两瓣椭圆形叶子,叶尖还顶着未曾腐烂的种子外壳,站在稍远处看,让人联想起小丑们戴的高筒长帽,甚是有趣。这样几日,再一天早上起来,两片叶子就完全舒展开了,厚实端庄,只是到一个半拇指的程度,就停止扩张。转而中间开始抽出新鲜的嫩叶。慢慢地,这后长的叶子与胚胎里带出的越来越不同,颜色更鲜亮,形状如硕大饱满的仙桃,拿手比一比,最大的竟能覆盖两个巴掌。这些叶子壮实了,就往四周撑开,从中间再抽出新的。这样排着有序的队伍,一溜烟蹿到约摸一尺光景。又一天,像变魔术似的,晨风中就摇曳起一丝柔弱纤细的藤蔓来。这是一个号角,一个攀登的号角,吹得我趴在床底下,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总算挖出几根布满尘埃的竹竿。该给葫芦搭个结实的架子了。听说一旦有这些触须,葫芦便长得飞快。
在外面的窗沿上粘一个挂钩,把竹竿一头插在花盆里,此时的花盆,早就换了大的,另一头,就拿绳子绑在挂钩上。起初,这小家伙的触须不知道往竹竿上靠,在飘渺虚无的空气里晃悠了几天,我忍不住动手,把它轻轻拨弄到竹竿旁。不出半个小时,回头看,它竟紧紧地绕起一圈了。让人不由得想起生命本能的强大与可贵。后来的那些,根本不用担心它能不能倚靠到竹竿上,我只恨不得许多时间陪着它,倘若半天或者甚至一两天不曾注意观察,回头细想想,就会惊讶而有些茫然:它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什么时候长这么粗了?什么时候长这么多叶子了?什么时候已经团团围住细长的竹子,把头探到窗沿外面去了?
未发芽前,它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出来后,它又是势如破竹不可挡。不管我着急还是惊喜,它都自管自地生长着,一派泰然淡定的模样。也许这个夏天和秋天,葫芦会一如既往地带来种种意料之外,但我总算有些明白,每个生命自有它独特的成长方式,我们能做的,除了尊重和必要的帮助,也许只有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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