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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被抓了。
确切的说,是从东京登机准备回泰国的时候,被抓的。
前曼谷警署署长,刚刚退休不久的“警中将”堪隆逸,日前以某民间基金会负责人的身份,率领八十余名地方官员组成的考察团,赴日本参观垃圾焚烧厂。22日,当他登机准备回国的时候,成田机场发现他的行李箱中藏着一把微型左轮手枪。在日本,非法持枪是天大的重罪,最高刑期可达十年,再加上日本的执法人员“不太好商量”……于是这位泰国的前警界高官,不由分说,被押回局子里去了。
枪是哪儿来的?堪隆逸说自己也记不得了,这确实是自己的枪,正经办过证的,有可能是一不留神给忘在行李箱里了。
问题是,这枪怎么跑到日本来了?先前从泰国起飞的时候,曼谷素万那普机场若是连一把活生生的枪都没查出来,机场安检岂非是吃翔长大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显得十分无辜,坚称当日安检没有给警中将大人开后门,并拿出当日监控录像为证,强调一切安检程序皆符合标准,的确没有发现“箱中藏枪”的迹象。
于是,这场原本渗透着浓浓逗逼气氛的乌龙事件,开始添上了一层尴尬与蹊跷。
【堪隆逸:中将的偶像是中校】
如今这个零元机票满天飞的年代里,脑子一抽筋,带枪上飞机,原本算不得什么新闻。然而特殊的时间点与当事人特殊的身份,却活生生地把《今日说法》变成了《走近科学》,一时间巷闻街知,平添风言无数。
这个倒霉的“警中将”是何许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泰国警界的头号“他信粉”。
堪隆逸与他信同为军校预科生,算是他信的学弟。众所周知,在他信集团执政时期,军方人事调动虽是他信的禁区,但是警界则是他信游刃的天下。这位堪隆逸警官,在他信的扶植下步步高升,挺过了2006政变和阿披实政府,到英拉执政时期终于走上人生巅峰——出任大曼谷警署署长。
这位“首都警总”,别的先不论,反正义气数第一。当年被任命之时,他信仍是泰国通缉犯,而堪隆逸警官竟不顾世俗的目光,冲破封建的枷锁,直挺挺地乘机飞到外国,找到流亡海外的他信大哥,让大哥亲自为自己戴上中将警衔。然后,现场拍照,把照片裱入相框,跟婚纱照似的大大咧咧挂在自己办公室的墙上。
最后,在这张照片上题词——“弟有今日,全赖兄之所赐。”
写到这里,连我都小小有点迷之感动,但是反他信阵营则对堪隆逸恨之入骨,怒骂其执法犯法,认贼作父。立场问题,见仁见智,但是堪隆逸本人确实是泰国警界“他信粉丝团”的活标本,直到退休,未改初心。
此次摊上这等乌龙之事,与他的特殊身份有关吗?未必。
【三种可能:不靠谱的阴谋与不能说的疏忽】
一把神秘的手枪,究竟来自何处?是机场疏忽,还是另有隐情……欢迎回到《走近科学》泰国版之特别节目——《警官的手枪》。
堪隆逸出国,在离境时一切正常,回国时包里冒出把枪。而这枪,又的确是他的枪,不是在东京地摊儿或者淘宝上买的——机场又偏说出境时没见着枪,而堂堂东南亚第一国际机场,连把枪都能漏过去,未免也有点科幻。不过无论如何,可能性也就这么几个:
一、堪隆逸故意夹带手枪出国:
作为前曼谷警察首长,堪隆逸的地位自然不低,和机场上上下下估计也有几分交情。出境时打个招呼,走个后门,或者动用一点只有警察才晓得的偷运神技,想混过泰国海关估计也不是难事儿。问题在于,去日本参观垃圾场而已,他吃错药了非得揣一把家伙才安心么?再说,身为高级警官,不至于天真到自以为把手枪装箱托运就能糊弄日本警察。几十年的老警察,哪怕是作死,也做不出这样酸爽业余的效果。
二、无意中带枪出国:
这是被捕后堪隆逸自己的说法——从动机和条件来看,这一点是可信度比较高的。堪隆逸身为捕头,酷爱枪支,家里长枪短炮多得可以打巷战,国内飞行也有持枪特许,出门带把枪,不算啥。但是这一点如果坐实,那就等于承认素万那普机场真的吃翔长大,连把枪都查不出来,以致酿成国际乌龙。这个糗,泰国民航估计咽不下去。
三、枪通过其他途径出国,然后在日本与堪隆逸“人枪合一”:
这种可能性,有些奇幻——一个退休警官,就算真的要去效法荆轲聂隐之事,也不必用到自己的枪,就算用了也没必要千辛万苦拿回来。
另一方面,虽然反他信阵营对堪隆逸旧恨难消,但是军政府与民主党好像也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章去陷害一个退休警官。日本人也是讲究交情的,这次估计也就扣留他十天半个月拉倒,执政者如果真的想收拾谁,给反贪委或者特案厅打声招呼就是,哪里需要绕这么大的圈。
看来看去,还是素万那普机场的嫌疑最大。
【机瘟蔓延:泰国航空的多事之秋】
到头来,这多半不过是一个关于航空服务的悲剧故事,和走近科学的格调,实在是天作之合。
其实这件事发生之后,泰国人和日本人,军政府和老百姓心里也有八分数——“机场出包”的可能性最大。但是大家都不会这么明说,军政府甚至主动背黑锅,宁愿承担被怀疑的风险,也要替民航部门撑腰到底。
这是因为……最近泰国民航业实在太倒霉,再落井下石,以后就更加没戏唱了。
从今年1月开始,国际民航组织开始对泰国航空业进行总体审查。一查不要紧,查完掉眼镜。破绽百出的管理运营,雨后春笋般的廉价航空,外表光鲜,实则弥足奇葩。
比如,笔者常坐的D航(不点名了),基本上可以算是客机中的战斗机。2004年,此公司飞机差点撞上东京羽田机场的指挥塔台,把日本人吓得魂飞魄散;2007年,此公司又一架飞机在普吉机场冲出跑道,包括机长在内88人死亡;2008年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某次起飞时,在停机坪上等了两个多小时,临起飞时发现汽油烧光了,全机死火断电,全体人员从紧急救生滑梯逃生;2014年在香港机场降落后居然飞机停电,乘客下飞机后,飞机死活打不开行李舱的门,搞得乘客苦等行李好几个钟头,差点大闹机场……
除了飞机的年岁和维护“貌似”有点不妥,D航还曾被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揭发“机师严重超时飞行”,“机师训练不足”,“部份操作不按手册程序执行”等等问题。航空管理层和部份机师甚至使出我大东亚的“绝杀”——赂贿泰国民航局调查员,私自更改飞行纪录。可惜美国人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搞定,于是……就没有于是了。
3个月的调查,震惊了国际民航组织,于是4月份泰国航空业正式被其评定为“拥有严重安全隐患”,中日韩等国随即禁止旅游旺季期间对泰加开包机新航线,俗称“四月禁飞令”(后来为争夺高铁订单,中日两国解除了禁令)。泰国军政府大怒,增加航管人员,限令航空公司整改,努力扭转泰国航空的国际形象,却不幸在6月再次吃到了国际民航组织的“红牌”,颜面扫地,在天上都不好意思和别国飞机打招呼。
这个时候,你告诉我“素万那普机场的安检部门将一把手枪给漏过去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坐飞机呀。
一把枪引发的风波,看似悬疑,实则尴尬。认与不认,皆无所谓,只希望“匣中藏枪”的故事,不要在多事的天空中再次上演了。
2014年发生的新闻让我们已经足够阴影,2015年,就让我们在飞机上睡个好觉吧。
星暹评论员:岳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