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日记

一只白鸟在我上方静静滑翔，我慢慢骑车，看着它，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我抬头看天，天空那么蓝，点缀的几朵白云像鸟整洁光滑的羽毛轻悠悠地浮动。在那一刻，我恨自己不是一只鸟，一朵云，或者哪怕是一缕风，散落在它们近旁也是好的。

“早呀！一个人挖土呀。”

一个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我侧过头，看见养鸡的独臂男子在用铁锹挖土。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握锹，他握得很低，身子斜倾着，很用力的样子。可即便这样，他挖的土，也只有半锹。

生活呀！生活哪容得你矫情！

我的心莫名地疼了。

下午六点左右，夕光照着的村庄，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暗影里。

行人寥寥，我一个人走。江汉平原的八月，树叶染了薄薄的秋色，芝麻、黄豆、棉花……静悄悄的。

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特别是今年，上半年基本在虚度中就去了。今天有家长接孩子，说八月二十八日报名，又说寒假连着暑假。我笑笑，想，还过几个月又寒假。

七月、八月是没看什么书的。九月，我还是想看点什么，每天写，得补充自己。

最近这些日子，我又开始在喜马拉雅听《红楼梦》。这段时间，我是有意识地在听高鹗续写的部分。很多人说他写得不好，我就想，谁又能比他续得好呢？别的不说，“黛玉焚稿断痴情”和宝玉在白茫茫的雪地遥遥对着贾政的一拜，在我心里是极好的。

记不得在哪里听过，说曹公的整部书有可能完成了，只不过在传看的过程中弄丢了。

谁知道呢？

昨天安安问我，说曹雪芹如果把《红楼梦》完成了，会不会比现在更有艺术价值？我当时一愣，过了一会才说有可能吧。

“《红楼梦》和断臂的维纳斯一样。”她后来说。

我笑，点头。

还有两天，暑期培训班就结束了。想想，我又会迎来一段寂静的时光。是的，我总能感觉到一种特别的寂静，它可以穿透墙壁和天花板，盖过人声、车声、狗吠、鸡鸣、鸟语……

这样的寂静里，能做什么呢？面对一张白纸，一笔一划地临帖，然后被里面古朴、苍劲、灵动的美所牵引，仿佛身在尘外，四周万籁俱寂。

我其实是一个喜欢忙碌的人，因为我闲着的时候，就会无所适从，会焦虑，会恐慌，会找不到存在感，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写。

写的意义在哪里呢？

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但事实是，以天空为背景下的我们，看起来仅仅是尘埃一粒，我们浮动在光阴里，大多数时候是昨天做什么，今天依然做什么，明天还是做什么。

此时，空调转动，水滴答作响。水以液体的形态渗透在时间里消失。

我抿一口水，我拿过昨晚盖的薄毯裹住自己。

我听见：水又滴落下来。

2020-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