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腊月二十八。

小的时候盼望过年，也盼望生日。盼望生日大约是盼望长大。如今我是巴望着可以忽略掉生日的，可惜，生在这个日子，想忘也忘不了。

时间流逝得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忽尔人生至半，不再跃跃，而是惶惶然了。

昨日经过饲料门市部，看见男老板一个人在门前，都是熟识的人，免不了招呼，问他儿子，又问他老婆。他把嘴向里一努，告诉我她在烤火。稍一犹豫，我走了进去，与她说话。她肺癌晚期，头发因为化疗已经稀疏。她笑着与我说话，像说着别人的病情。我说你心态好。她说，不好又怎样？活一天得一天。

从她那里出来，就觉得我们的平常日子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去超市购物，看见路边白杨树疏朗的枝条隔一段会鼓出一个节点。再过些日子，那节点上会爆出新芽，尖尖嘴一样。

南方的麻雀真多呀，抖擞着浑身的羽毛，又扑啦啦飞起，就有了大的声响。天气预报说这几日又有雨，不知那些雀子躲在哪里？

麻雀自然是最普通的雀子。可麻雀跳跃于树枝间，活泼灵动，它们闲闲闹闹的样子我看见了，心里也是有几分欢喜的。

超市里一派过年的气象。喜气洋洋的歌，红灯笼，丰富的商品，购物的人们。安安推了购物车，不一会，饮料，酒品，肉食，鸡蛋，鱼类，青豆，花生，甚至生姜，桂皮，菜刀……各色各样，不一而足。他还嫌买少了，又与我去菜场买了卤蹄，鸡爪，牛肉，我说昨天我已买了鱼糕，粉蒸丸子，牛肉火锅，千张……他道，过年哪还嫌多？

菜场门口，卖大蒜、菜苔、胡萝卜、泡柑的老人守着自己的三轮车望着人来人往的行人。也有卖小孩子玩意的女人举着哒哒哒哒的机关枪吸引着过往的孩子。

一个卖鳝鱼泥鳅团鱼的男人面前围满了人。男人说他的鱼是野生的，挖藕挖来的。我直觉不像。野生的泥鳅哪里那样齐整？还有野生的团鱼那样的价钱是根本买不到的。我最近几天天天看见他在这里卖，哪里这样巧，天天挖得到鳝鱼泥鳅？

赶街的男女老少大约都是奔着年来买东西的。

我还买了纸钱鞭炮。大年三十，我将与妈妈一起去三个坟山上坟。

以前我是不去上坟的。这几年想着爸爸妈妈年纪越来越大，我也该学着他们的样子到祖先的坟山去祭拜了。

吃过晚饭，他与安安帖了春联。他喝了一点酒，大约有几分醉意，帖春联的时候话就格外地多。我在临帖，不想理他，可架不住他罗里吧嗦，免不了也说了几句。安安是高兴的，她给他递这递那，眉眼里全是喜气。

不知哪里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隔壁二妈回家了，香气飘过来。

戊戌。己亥。

己亥两个字已在心底轻轻摇曳。

春，已在心底轻轻摇曳。

想起了春台前，妈妈面对一尊小小的观音低眉的样子。她喃喃低语，她希望菩萨可以保佑她的儿孙福寿绵长。她更希望她的儿孙能长成她所希望的样子。

这样的希望大约是带了几分微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