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被雨声惊醒。噼里啪啦的雨声落在遮雨棚上，很是清脆。

我喜欢晴天。春雨梅雨秋雨我都不喜，就更别说冬雨了。

雨天妈妈在家里做事，她趁雨小或者雨停歇的间隙，把菜从菜园子弄进屋子，如芫荽，菠菜，茼蒿，大蒜，再在屋里仔细地择净了第二天去卖。做这些事湿漉漉的不用说。南方的人多风湿，应该与雨水有关。前日妈妈给我看她变形的中指，那是风湿的缘故。

以前雨天爸爸搓绳。我做裁缝多年，家里布条多，他把它们搓成绳子，比卖的胶绳好用。现在没得绳子搓了，雨天的爸爸就守着一台电视机听戏曲频道里的哼唱。我偶尔与他听一会，一声一声非常稳实。弘一法师说最好听的声音是木鱼，不知在我爸心里最好听的声音是什么？

我亦在雨天听雨，却很少感受一种闲适的。瓦池的房子漏雨，滴滴答答的雨声只让我感到心烦意乱。我盼晴，把被雨意浸润了的衣物抱出去晒在太阳底下，心里是一份安定。

人世本该是这样安定的。

梦里桃花开了。是门口的桃树开花。

其实，昨桃树被公公嫁接了。妈妈说这棵树结的桃子太小，嫁接了桃子会大。我看着锯去了桃枝的桃树光秃秃立在那里，有一种落寞。

不知道桃树在锯去桃枝的时候疼不疼？桃树的枝干灰白，很干净的样子。今年在门口大约是看不见桃花了。少了桃花的后院就少了一道风景。

荷塘边上的柚子树还是冬天的样子。还过几天，它的绿应该会亮起来。柚子树栽得密了，我要某人砍去一棵，他不愿，三棵树就那样挨在一起。树密了不好，不透风，阳光照不到，果子结多了也保不住。

荷塘被公公全扒拉了一遍。黑色的淤泥翻起，他把小枝的藕小心翼翼地放进泥巴里，又把妈妈菜园里挖掉的菜薹全部撒在荷塘里沤肥。

我站在边上与他说话。他耳朵有点背，我得提高了声音他才能听见。

公公做这些事是不紧不慢的。他脱了棉袄，穿件背心，打着赤脚，衣袖和裤腿都卷得高高。

我总觉得，他们才是村庄的魂。

2018-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