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书时，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看一眼：本地的，陌生的。稍犹豫，接通。

“喂，你好！”

“喂，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清脆的女声。

“谁呢？”心里嘀咕，“你是……”

“我们初中同学，那时挺好的朋友。”

“哦……”

“莉，你还记得吧？”

“呀，莉呀！”我笑了起来。

------一定是明媚的笑。

脑子里一下子跳出一个皮肤白皙，圆圆脸，齐耳短发的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的样子。怎么会忘记呢？我们同桌一年，同班两年。

我是中途转到那个学校的。我没有去的时候，莉是班上女生成绩最好的。我去了，把她比了下来。

老师好像对我更好一些的。

女孩子之间有了小小的较劲。

我和莉说话，她不怎么搭理。

有人对我说，莉骄傲得很。

骄傲自有骄傲的资本。

在小镇上的初中，多半都是乡下的孩子。莉不是。莉的爸爸是小镇上最大商场的经理，妈妈在自家开一家店子。哥哥姐姐们都已参加了工作，且单位不错。

莉有不错的成绩，穿漂亮的花裙子，干净的白球鞋。

莉每日里带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高级糖到学校吃。

我们那时都喜欢攒花边糖纸。不过，花边糖纸大都是那种高级糖才有的。乡下的孩子，哪里有闲钱买这样多的糖吃？

莉一本厚厚的《植物学》，每一页都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我每次看她摆弄那些糖纸时，就仿佛闻到那些糖纸上依附着的甜香。

再看看自己好不容易攒的可怜巴巴的几张，心里就有了莫名的失落。

初二年级，老师居然把我和莉编成了同桌。

我们的关系在我们成了同桌之后好了起来。

莉看我写的作业。

莉看我写的作文。

莉对我说：“徐玉莲，你真的不错。”

我看她一眼，笑了。

女孩儿的心，清澈，透明。

我们成了好朋友。

莉把带来的零食和糖都分给我一半。

我起初不要，怕莉看不起。

莉说：“哎呀，你怎么回事呢？我带这么多，专门给你的。”她把东西放进我屉子，再也不容分说的样子。

我的糖纸也把厚厚的一本《植物学》夹满了。

那时，我还喜欢在地上捡那些我认为好看的树叶夹在书里面。水分尽失的叶片脉络分明，纤毫毕现，那样轻细的骨架有着别样的美。

莉见了欢喜得很。我也欢喜得很。从此，我也有了好东西可以送她了。

我们喜欢在下课和午间的时候一起欣赏那些美丽的叶片和含着香味的糖纸。这样甜蜜清纯的气息包围着我们，很美好的感觉。

那时，我离家远，住校。莉离校近，晚自习后回家。

有一天，莉对我说:“晚上你陪我一起回家，好吗?”

我自是欢喜的。

于是，两个女孩儿真正成了形影不离的人了。

犹记得那时体育考“立定跳远”，我们都不过。

体育老师是个半老不老的老头，我们都怕他。

怎么办？

莉说“我们晚上练习吧。”

真的就开始练习了。下晚自习后，在她的房里，用粉笔划两条线。从一条线越过另一条线，就算过了。

我们使劲儿跳着。蹬蹬蹬的声音在夜里很刺耳，我怕吵着她的父母，说：“我们还是别跳了吧？这声音……”

“不要紧，我和我妈妈说过的，她不会说的。”

于是，我们又开始。

再考，居然都过了。两人拉手，开心地笑。

一晃多少年了，也不知莉从哪儿得了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在说着：“好多年不见你了，真的好想你的。我想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就笑。那样熟悉的感觉，那样亲切的感觉呀……

再抬头，眼前竟是迷蒙一片。

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呼吸，望外面，只见一树水杉碧绿如新，大朵大朵的白云在蓝天上打滚

……这美好的岁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