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记忆:烤火
·莲叶
那日回家,看见半边院子堆着残枝碎叶,父亲正在梳枝理条。他仔细地把那些枝条截成段,捆扎好,然后把它们成堆地码在偏厦的一角。安安跑过去问:“爷爷,您在做什么呀?”
父亲“呵呵”直笑:“冬天里爷爷用它来烤火呀。”
“烤火,烤火不是有电暖器呀。”安安转过头来看我。
我一愣,许多关于烤火的记忆带着温暖,清晰如昨。
在江汉平原,冬日的原野一片安静,只有老树杈支起低矮的天空。冬雨,或是冬雪,天空灰白,暗沉。
闲下来的父母,半掩着木门,在柴房里支起枝条,用枯叶或是稻草引燃它们,经过短暂的浓烟熏烤,昏暗的小屋里顿时亮堂起来。我们伸出手,让手心与动荡的火焰相对。柴禾燃烧着,红红的火苗传递一种安然。柔和亲切的火苗,映红了我们的脸庞,也温暖了我们的身体。
母亲待到火烧得旺旺的,总会大声招呼相邻的婶婶:“周嫂子,来烤火哟。”烤------火,这声音说出来像歌声一样美。温软,亲切。
大人们挨着一起,肩膀靠着肩膀,皱纹远远地躲在笑容背后。男人们天南地北地聊天,他们肚子里不知哪里来那么多的笑话和故事,女人和孩子在他们精彩地讲述中咯咯直笑。女人们坐在一起飞针走线,她们织着毛衣,说着家长里短。农家的日子,在冬天里,在火堆旁,有着贴心的暖。
父亲在房梁的下方安置了吊环,吊环下还挂着铁钩钩,铁钩钩挂着个炊壶。可别小看了这把炊壶,冬日里,一家人的茶呀,水呀,在炊壶咕噜噜地歌唱中完成。白雾蒸腾里,氤氲着一种贴心的气息。
小孩子坐的时间总不能太久。当父亲的故事再也不能吸引我们,我们的心就飞了出去,两只眼睛直溜溜往外看,屁股底下就像长了刺似地坐不住了。母亲怕我们跑出去弄脏了鞋子和衣服,总是想方设法留我们在家,她说:“你们坐好,坐稳,我来给你们烤糍粑。”我们听了自然是喜不自禁的,相视一笑里,彼此心照不宣似地藏起那份小欢喜。
弟弟总是心急的,他喜欢自己用火剪夹起糍粑贴着明火烤。糍粑很快就鼓起来了,上面还长出许多小黑点点,痱子似的。糍粑满含糯米的清香,拖着无限的美好,游走在房屋的角角落落。
好日子总是快的。待到耳边响起卞老头高亢的叫卖声“卖豆腐哟,卖豆腐哟”,我们知道,一天的日子也将去了。
多半的时候,母亲会拿出几角钱递给我,说:“快去,快去,买一块豆腐来,今天我们炖豆腐。”
我拿起钱撒腿就跑,嘴里大声叫着:“买豆腐嘞……”我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满足,透着快活。
这时,大人们也会起身开始忙活了。妈妈淘米洗菜,爸爸开始喂猪喂鸡,然后拉过火堆旁的三脚架支起铁锅。妈妈走了过来,一阵吱吱溜溜的响声过后,我们简单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猪肉炖着豆腐,自然是香气满屋,父亲还时不时往锅里添着大白菜,他喜欢这样烫一下就捞起来吃。现在想起来,铁锅里焖的米饭真好吃啊,焦黄的锅巴,一定是带了火的色彩吧!
烤火的日子哟,带着火的暖,火的情,那些如植物一般美好的日子,如今都成了一些遥远的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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