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有很多美女，大家最熟悉的应当是黛玉了：“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还有宝钗：“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在丫鬟里边，最漂亮的是晴雯，“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王熙凤）林妹妹”。当然，由于审美观的不同，人们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在美女众多的《红楼梦》中，曹先生对袭人的相貌描写的非常少，有些人就认为袭人在曹先生心里不美。其实，不是袭人不美，是曹先生更加注重她的气质和能力。

某些黑袭派的人说曹雪芹一直强调袭人不美，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回应他们。我不知道曹先生究竟在哪一回里的哪一句话说了袭人不美。我能够体谅他们的想法，他们在努力地为袭人陷害晴雯寻找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惜的是，这只是他们带有主观色彩的判断，没有从原著中找到证据的，只是一种牵强附会、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做法。

《红楼梦》中不是没有丑丫鬟,像误拾绣春囊的傻大姐:“体肥面阔,两只大脚作粗活简捷爽利,且心性愚顽,一无知识,行事出言,常在规矩之外。”这样的丫鬟也只是做粗活的。袭人原来是贾母的丫鬟,贾母对女孩子的要求首先就是漂亮,这是大家必须承认的。袭人是花银子从外边买来的,在贾府没有背景,只靠“心地纯良、恪尽职守”是绝对不可能成为贾母身边的体面的大丫鬟的。丫鬟恪尽职守也只是分内的事,算不得稀奇。贾母向来喜欢美人,如果袭人长相不美,再恪尽职守也只能被埋没,更不用说先被贾母派给了自己宠爱的史湘云,又派给了自己宠爱的贾宝玉了。

黑袭派也说了一句公道话:宝玉比较喜欢以貌取人。他们原是想借此来否认宝玉对袭人的爱慕之情,但不想却为我提供了一个很有力的证据。宝玉身边漂亮的女孩子很多啊,丫鬟中就有个传说中非常漂亮的晴雯,但他为什么偏偏抬举袭人?还要在袭人受到晴雯委屈的时候扬言要赶走晴雯？只是因为她服侍得好吗?早在初试云雨的一场里,曹雪芹就说“宝玉素喜袭人柔美娇俏”。这个“素”字非同一般,可见宝玉早就欣赏袭人的美了。再者说, 袭人娇嗔箴劝时,宝玉“情不可禁”,这个词可以理解为“春心萌动”，宝玉和黛玉的情节中也有这个词。这样一来,袭人的相貌还会差吗?假如袭人不美，恐怕娇嗔箴劝的时候会反胃的吧！

王夫人说过:“(袭人的相貌)放在房里,也算一二等了”王夫人是很爱宝玉的,贾珠死了,就剩下宝玉一根独苗。我想,她还不至于愿意使贾家的家产让贾环继承了吧。她绝对是不愿意宝玉不幸福的,凡是有关宝玉的事,不可能造假。如果“一二等”还不算美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夫人决定要把袭人确定为宝玉将来的妾时,薛姨妈也在场。“薛姨妈道: ‘早就该如此。模样儿自然不用说的,他的那一种行事大方,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实在难得。’”她说的“模样儿自然不用说的”可不是说不用考虑模样!谁家找媳妇(虽然是姨妈)不考虑相貌啊?那时候薛姨妈母女、黛玉、王夫人、王熙凤都在,我们仔细想一想,为什么薛姨妈不说模样?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袭人模样不错!她的意思,袭人最美的还不是模样,是她说话办事的能力。确实,曹雪芹想强调的,也是这种能力。

袭人的相貌可不只是凭这些人来推论的。曹雪芹对她只写了一句:“细挑身材,容长脸儿”。张爱玲在《红楼梦魇》里说:“袭人又并不怎么美,与贾芸红玉同是‘容长脸’,戚本作‘龙长脸’,近代通用‘龙长脸’,专指男性,大概是高颧骨大圆眼睛、劲削的瘦长脸形。”虽然我很喜欢张爱玲的文笔,但对她读的《红楼梦》我真的是不敢恭维。小红确实是“容长脸”,但贾芸看她“细巧干净”,宝玉看她“十分俏丽干净”。当然,我们不能借此来判定袭卿漂亮,但对于张爱玲的说法,一下子就否定了。

还有柳五儿,曹雪芹写她时,与袭卿等人做了类比:“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却生的人物与平、袭、紫、鸳皆类。”别人我们不说,单是平儿,就是贾母所说的“美人儿”、刘姥姥眼里的花容月貌,李纨嘴里的体面模样。这样看来,袭卿的容貌与平儿是一个级别的,哪里会有“不美”一说?

曹雪芹很狡猾,从来没有正面写的东西却拿来类比,虽然看上去是写那人或者那物,但也在写被类比的人或物。与袭人类比的,还有鸳鸯。宝玉评价她是“白腻不在袭人之下”袭卿是宝玉熟悉的人,这一句非常巧妙,一下子告诉我们鸳鸯和袭人两个人都很白腻。这样一来,袭卿又细挑又白腻,即使是放到今天,恐怕也是个美女吧!

曹先生重视的不是袭人的相貌，而是她“似桂如兰”的气质和在众多丫鬟中不同一般的见识和能力。曹先生不说，不代表我们不能知道，更不代表否定。或许是长期受到理科思维的影响的缘故，我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希望能够因为所以地证明一番，不喜欢毫无依据地凭借主观意识自创理论。我觉得这是在很多领域都值得引入的。靠空想就得出结论的行为无疑是唯心主义的。若水V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