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和妙玉的出家有何不同
(2013-09-03 18:2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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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绊日午人生红了又是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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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自杀是对世俗的最终绝望和彻底摆脱,那么出家就是对世俗的深深失望与有限超脱。贾宝玉最终是出家了的。我这里要谈的是湘莲和妙玉,前者在经历了一个梦幻之后出了家,后者在出家之后又做了一个返回世俗的梦。
尤三姐的自杀导致了柳湘莲的出家。他俩本来是相互符合对方要求的一对。尤三姐自从五年前给老娘拜寿时,见到了一起串客中有个小生叫柳湘莲的,从此立誓非他不嫁:“若有了姓柳的来,我便嫁他。从今日起,我吃斋念佛,只伏侍母亲,等他来了,嫁了他去,若一百年不来,我自己修行去了。”
事有凑巧,贾琏出差时恰遇上柳湘莲,柳湘莲的要求是“绝色的女子”,尤三姐本是尤物,于是一说便成,柳以其传家宝剑为定。后来,他向贾宝玉打听底里,得知尤三姐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小姨,便立意坚决拒绝,因为在他看来东府里只有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于是便去索要定礼。尤三姐知他反悔,竟当场自杀而亡。
柳湘莲含泪把她入殓,自悔不及。随后,薛蟠的小厮带他到给他准备好的新房之中,这时,他便产生了如下幻觉:“忽听环佩叮当,尤三姐从外而入,一手捧着鸳鸯剑,一面捧着一卷册子,向柳湘莲泣道:‘妾痴情待君五年矣。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相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一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说着便走。湘莲不舍,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尤三姐便说:‘来自情天,去由情地。前生误被情惑,今既耻情而觉,与君两无干涉。’说毕,一阵香风,无踪无影去了。”(六十六回)
当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生所求的东西,却又突然失去了,那他会怎么办?这正是柳湘莲面临的问题。既然世俗之中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永远地消失了,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于是这位冷二郎掣出那股雄剑,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飘然而去,不知何往。
与柳湘莲不同,妙玉出场时的身份是带发修行的尼姑。这本身就显示了她的两面性。她也是生在读书仕宦之家,只因从小多病,只有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她随着大观园的建成来到了贾府,时常与贾惜春有来往。
一日午间,贾宝玉找贾惜春聊天,正碰见她和妙玉在下棋。他们有几句有问无答的话很有意思。先是贾宝玉问妙玉:“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妙玉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贾宝玉道:“倒是出家人比不得我们在家的俗人,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则灵,灵则慧。”宝玉尚未说完,只见妙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贾宝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颜色渐渐的红晕起来。
这里是贾宝玉的两问,妙玉的回答都是脸红这个表情。从妙玉的低头看棋到微微把眼一抬复又低下头去这个细节以及前面脸红而不答可以看出妙玉的微妙的态度。她不是不愿回答,而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有对自己比较看重的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当贾惜春让她再下时,她的心已经完全偏离了下棋,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再下吧”,接着似乎没有必要的起身整整衣裳,重新坐下。这才痴痴的问贾宝玉:“你从何处来?”而贾宝玉对这个简单的问题却从禅家的角度做了复杂的考虑,以至一时答不上来而红了脸。这妙玉便微微一笑,自和贾惜春说话。不久,就回庵去了。
当晚吃了饭后,妙玉坐禅到三更后,“忽听房上两个猫儿一递一声厮叫。忽想起日间宝玉说的话,不觉一阵心跳耳热。自己连忙收慑心神,走进禅房,仍到禅床上坐了。怎奈神不守舍,一时如万马奔驰,觉得禅床便恍荡起来,身子已不在庵中。便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他,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他上车,自己不肯去。”(八十七回)
带发修行的妙玉到凡间走了一遭,便不可遏止地产生了凡人之念,所谓“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他”其实不过是她自己凡心涌动,渴望有人来娶她。妙玉的一生就象他的带发修行一样始终游移于禅俗之间,独坐禅房的孤寂毕竟不是他想要的人生。两个一递一声厮叫的猫儿便让他浮想联翩,又是贾宝玉,又是王孙公子,可见,“云空未必空”的她终未超出世俗的羁绊,其“欲洁何曾洁”的悲局更是令人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