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之旅:收藏书籍就如同收藏故乡情怀
收藏书籍就如同收藏故乡情怀
大凡读书之人,都有一个书房。书房,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就好比将士收藏兵器、古玩之人收藏古董。
我隐身于这个时代,算是一个读书人。我通过阅读,让自己微小的人生变得博大,又让自己博大的人生归于微小。在这个城市,我已经搬了五次家,每一次搬家,不是粮草先行,是把那些书房里的藏书,先运抵我的新家。我发现,只有藏书先行抵家,好比灵魂预先到达,当我在新房子里,看到那些藏书安然落放,一棵浮沉的心,才稳妥下来。当我每一次搬家时,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值得自己告别的人,托付的人,我寄寓在城里的客栈,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那么,这些随着我迁移的书,就成为我精神上的故乡了。
我一页一页抚摩过的那些书,在巴山夜雨里,在西窗红烛下,在爱人一旁均匀的呼吸中,都带着我心上的体温。我精神世界的奔走和飘摇,大多是阅读赋予我的。这些年来,我通过阅读,觉得抵达到了世界的中心,也被抛弃在了世界的荒野。许多年前,我就落下一个毛病,读一本好书时,我就要灭灯,在床头点燃烛光,这成为一种精神上的仪式了。只有在烛光跳跃下,我的阅读,才是那么秋水微澜春水荡漾。
而当我凝望着书房里那些藏书,我精神上的伴侣和红尘知己,在房间里,我才有一种安全感,才感到一种踏实的心境,这个房间,它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而我搬家,把那些藏书一本一本拾起,抖落上面时光的灰尘,我抿紧嘴唇,像有一种搀扶起亲人离家的感觉。看到那些发黄的书,我会想起亲人们老去的起皱的肌肤。有时候半夜醒来,我感到屋子里有风掀动,像有人隐隐约约在喊我,我才发觉,是那些木质的家具醒来了,吹成了风,因为它们曾经都是森林里的树。我惊慌不已,赶紧走到书房里,摩挲着那些书,平息着我内心的慌乱。我发觉,我每一次内心上的叛乱或者是崩溃,我都是在书房里的藏书面前得到抑制和平衡。
许多藏书人,都有一种苦恼。那就是面对越来越多的藏书时,不知该如何最终发落。它不像金钱,可以挥霍掉,它又像沉重的肉身,堆放在那里,压沉了你的心。到底要把这些书藏多久,就好比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去承诺对一个人的爱,也许就是一辈子。一个人把他终身的藏书,一旦托付给一个人,一个地方,我想与刘备当年在白帝城的风雨里托孤,简直有一种相似的心境。因为那些藏书,也许就是一个人一生游走的世界,灵魂上的全部行李。我见过一个藏书的学者,他在病榻前一一交代,把那些藏书分别捐给图书馆和友人。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拖着虚弱之极的身体回家,摩挲着一册一册的藏书,一册一册地交代,送给哪些人哪个地方。最后,他交代完了,回到医院,安然长逝。
还有一个大学问家,他去世时,只有满屋子的书,还有一柜子里装的儿童玩具。他说,把书捐给国家的图书馆吧,而玩具,交给孩子们。他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并不能失去满腔的童心。老人去世时说,我死了,还活着,那些读过的书,没死,读书后去玩玩具,让他对这个世界永远充满了童心。
在浙江的天一阁,当我面对那座古老沧桑的藏书楼,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这是天下读书人,收藏的故乡,一个有着灵魂史的浩瀚故乡。
来源:善本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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