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林启正就那样坐在她的身旁,仔细地看着她。
刚才他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睡在大厅的沙发上,一本杂志掉落在地上。
在开满冷气的大厅里睡着,居然没有防备。
他本想一走了之,这与他何干呢,她是别人的子。
他娃自己的懦弱,总是一看见她,就忘了她曾经带给他的伤害。
他终究敌不过他的心。他让服务生拿了条毛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脸庞,他轻轻地触摸着,他幻想着去拥抱她,亲吻她,让她依偎在他的怀里。
近在咫尺,却远若天边。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自己就真的这么可怕吗?可怕到她不愿多停留一秒钟,不愿多讲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办法恨她。他还记得,这个人说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灾难,多么恶毒的话,直到今天他都没有办法相信那些话出自于她的口中。
他只能远远、远远地看着她。永远只能这样。
这是他的命。
他怔怔地看着,握着她的手。没想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他抬头一看,是Joe。
Joe说我们谈谈。
他说好。
两个人一同出去。出去前,他把毯子往她的肩部挪了挪。
“别去扰她。”Joe一脸的正气。
“那是我的自由。”虽没底气,他还是反诘道。
“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本来有些话,我不想说,今天不吐不快。”
“请便吧。”
“你最好不要以爱的名义伤害她。”
“伤害她?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明白的。”
“我完全听不懂。”
“一直以来,你所看到的是她的拒绝,她的冷酷,她的无情,那么她的脆弱、她的心痛你看到了吗?没有,你只顾着一个人朝前走,你以为可以为她挡掉所有的风和雨,可是到头来,伤得最重、摔得最惨的却是她。你对她纠缠的目的是什么?破镜重圆?重修旧好?重温旧梦?对你来说很简单是吧,可是对她,只有毁灭。即使我要她,我所要做的,也只是先让她的心愈合。其他的,诸如她爱的是谁、她想怎么爱、准备爱多久,统统靠边站。”
“你的每一次出现,你们的每一次重逢,你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对她来说,无非是在已经溃烂的心上再割一刀,她忍着,是因为她深爱你,如果她拒绝,是因为实在忍不下去了。所以,不要再碰她。这样,你还能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她,否则,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她,你我都不忍心如此吧。”
“我还是听不懂。”
“也许你觉得这根本就是你和他之间事,只要你情她愿的,没有什没可以,甚至你觉得这关别人什么事。那么,我要告诉你,她所在乎的就是你所忽视的,而你在乎的恰恰是她没法逾越的。”
………………………
“以前,你带给她的是什么?是痛苦。现在,你留给她的是什么?是眼泪!”
………………………
他觉得Joe的话像一把把利剑,把那些陈年老账翻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说得好极了。你伟大,你高尚,你是想告诉我,她嫁给你是多么正确的决定。现在轮到我问你,既然你娶了她,为什没带她走得远远的?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我的身边,让我看见她?为什么她那么消瘦?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郁郁寡欢?为什么你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睡着?这是你的爱吗?我没有放手吗?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
“我跟她根本没有结婚。”Joe打断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离开,她的心也跟着你去了。她丢下我,追向你的那刻,让我觉得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属于其他人了。你根本不了解她,更没有懂过她。”说完,便拂袖而去。
他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若大的谈话室,剩他一个人在游离。
他们没有结婚?Joe反悔了?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折回,继续看着她。
她醒了,还是那么的冷漠。
他甚至阑及质问她,她就走了。
她从阑告诉他任何她的事,即使被人悔婚也是从那个男人口中知道的。她伪装得多,颈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还想问,她真的爱过自己吗?我找到世诚,解释说,不小心贪睡忘了时间,是不是他也有事耽搁了,顺便安排一下晚上的节目。可是他好像没有听我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没什么。”他答,却依然愁眉不展。
“有话就直说。”
“下午的时候,我找Ken谈过了。”他试探着我的反应。
“谈过了?谈什么?”
“我告诉他……我们没有结婚。邹雨,别怪我,我觉得他还没有死心,我让他不要再扰你……不要再伤害你。”他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我不小心打翻杯子,渗出的水溅湿了我的裙子。我急忙拿纸巾擦拭。
“邹雨,对不起。”
“别傻了,他迟早会知道的。”我安慰道。
“有时候我也很矛盾,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毕竟,你们还深深地爱着。”
“还是恨吧,这样我的心里会好过些。”
“邹雨,你真的想清楚了?”
“人活着,不能总想着倒退。你也看到了,她太太在他身边,他活得很好,很幸福,没有我,他照样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林启正。这是我的决定,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也许,在看到他的瞬间,我的防备还会瓦解,还会动摇,可是我不会让他看到的。如果现在回头,我的放手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让我看着他幸福,看着他辉煌,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我们怀揣着感情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为了爱情而活。除了爱情,还可以有别的东西值得我们去追求。对他的情,我会放在心里,用余下的时间来怀念。”我又说。
“我现在觉得,Ken没有爱错你。真的,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满怀伤痛,却要对别人微笑。”
“我经常没心没肺的,你受得了?”我开玩笑,不想用沉重来结束话题。事实上,从我在北京看到他和心遥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正确。他可以做到的,他可以爱她,可以继续他的人生。只是,他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喜欢充满欢笑的人生。”
“世诚,我要谢谢你。因为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这个好朋友,他这辈子是当定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是深。
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Joe,邹律师。”有个甜蜜的声音。
我和世诚转过身。
看来,我们还真拥。
“你们也住这?”她惊讶不已。
“是的。”我答。
“邹律师,”她停顿了一下:“哦,不,我应该称呼你为姚太太,篝火晚会没有去吗?太好玩了。Ken的舞跳得真不错。”
我听着一个人的骄傲和自豪。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微笑。
“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她挑动着眉毛,我在她的眼睛里找到了挑衅的味道。
“没有下次了。我们就要打道回府了。”我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
“怎么,你们决定离开?”她有点意外。
“是的,单位里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平静地答。
我们各自回房。
“真的要离开?”
“是的。”
我决定今晚过后,就告别北京。
我正在房间整理东西,突然有人桥。
“世诚吗?进来吧,门没关。”我边整理行李,边说。
没有声音。
“怎没说话?”我又问了一声。
依然没有声音。
我转过身,视线静止了。林启正,他就站在门口,死死地盯住我。
“你……你找我?”我问道。
他还是不说话,仿佛要把我看穿。突然,他把门锁上,一种恐惧在我心中弥漫。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如果我疯了,你就是那个罪魁首。”
“你这样,就不怕外面的人把我们逮个正着。”我厉声问道。
“既然我来了,就没打算怕任何人。”
“好吧,你想说什么?说完就走,我还要休息。”我背对着他。
“邹雨,你一定要这样吗?拼命伪装,拼命坚强。这样你的心就会好过?”
“你很聪明,很透彻。我已经被你看穿了,恭喜你。”
“为什没告诉我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他。
“Joe都告诉我了。你和他,根本没有结婚。或者说,没有结成婚。”他的眼神出现了一阵内疚的表情,我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突然冷笑一声。
“那么,我要怎样?在你面前炫耀吗?炫耀我没人要?炫耀这世上唯一肯娶我的男人也放弃了?”我嘲笑着说,心里无比的难受。
“如果这就是今天你要问的,答案已经有了。不必再说下去了。”我总结道。
“你这样做,究竟是对我的惩罚,还是对你自己,如果你要惩罚我,那么干脆点。我的心就在这里,你可以刺过来,刺穿它。”他反问,而我却没有了力气与他说下去。
“不,我不要。”
“来,刺啊。”他拍着胸脯,步步逼近。
“求求你,不要,不要这样。”我朝后退,一步步退。
“逃避,你永远就是逃避。逃避对我的爱,逃避对我的期盼,逃避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么,请问,你能逃避你内心的声音吗?”
我不语。
他走近我,没有了刚才的气焰,缓缓地、温贺说:
“那次在机场,为什么要来?”
“你都……知道了?”
“傅强打来电话,我才明白原来你是来看我的。你不知道,那次你来,对我的冲击有多大。我可以逼自己恨你,逼自己忘掉你,可是当我知道那些泪全是为了我流的,我的心就像被捅了无数刀,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有多痛。我在想,那时的你一定很难过。我多想亲口告诉你,我没事,我很好……”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我的心坎上,将我整个人吞噬。
“求求你,别再说下去了。你没事,就好,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你不可以有事,不可遥”
“为什没肯进来,我明明就在里面。”
“不用,我看到你没事就好了,她在你身边陪着你,看到你们笑,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你知道,我希望那个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的心早已泪流成河。
“我说过,对你的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深深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
他仿佛听懂了什么,靠近我,我们注视着彼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地问。
我扭过头,捂住嘴,无法自持。
我止不住泪水,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的辛酸全都发泄出来,他在我背后,轻轻地搂着我,我们俩就这样,沉浸在忧伤的气氛中,不能自拔。
“回去吧,她在等你。”忽然,我的意识回归。
“不要让我后悔当初的决定。你一定要幸福。”
“只要你说的,我都去做。你要我忘记过去的事,我试了;你要我爱心遥,我认了;你说不能伤害自己,我做到了;你要我把思念放在心里,我也照办了。那么,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只要——不让我不去爱你。”
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混杂着血和泪。
“走吧,太晚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会的。”我不住地答。
他打开门,望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关上门的刹那,我知道,我的心早已飞走了。
我伸出手,顺着门的边缘缓缓移动。我紧紧握住门锁,只要我轻轻往右一转,就能奔向他的怀抱。曾有几秒钟,我的冲动几乎让我夺门而出。
可是,那仅仅是一扇门的距离吗?我打开之后,就能将所有的问题抛开。
我转过身,紧贴着门,滑坐地上,双手抱膝,冷冷地,竟在困顿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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