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这次,他回来看父亲。逗留的时间只有两天,交代一些事之后还要赶回国。他咨询主治大夫是否可以把父亲接去国养病,因为他在国已经寻找到最好的医生,安排妥当之后就会把父亲接过去。大夫说这得看老人家的意思,最好别急着离开。他问父亲,父亲有点犹豫。
心遥知道爸爸身体茄,提前从希腊回来看看,然后两个人一同离开。
董事会临时增加了几个议案,所以原先的那班飞机赶不上了。
到了机场,改签下一班飞机,只能从上海中转。
他看了下表,还有很长的时间。
碰到Joe,刚从加拿大探亲回来,他问他父母可好。Joe说很好,谢谢惦记。
他拍了拍Joe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遥要去普罗旺斯看熏衣草,执意要求他一起去,可是他忙着公事,哪有时间陪她,只好对她抱歉。
于是,两个人在飞机场逗留,然后各自离开。
很意外地看到她,他秘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她吗?真的是她吗?好像哭过,眼睛红红的,渴求地看着他,眼神是那样的无助。
但是,他很快恢复平静,本能地低下头。要不怎样呢,走过去,说,姚太太,别来无恙?还是说,我刚才遇到Joe了,你们过得可好?他知道,她不会为他再起任何的波澜。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自讨没趣。
心遥过去打招呼,他佯装打电话,避开了。等到她离开,他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惆怅。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送走心遥,他也要回国了。
刚准备起身,傅强打来电话,急切地问,林总,你没事吧?
他一头雾水。
傅强说,新闻里报道,他原先坐的那班飞机出事了。
他大感意外,解释说,因为会议推迟,他没赶上,只好改坐下一班了。还笑说他命大福大,哪那么容易死。
傅强在那边喘了一口气。
按下电话,他才猛然惊觉:原来她是来求证的!她和傅强一样,看了新闻知道他出事,所以奔过来打听消息,那些眼泪是为他流的。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的心,再次跌入无底深渊。与世诚面对面坐下,透过玻璃窗,来往的路人行匆匆。
“你又瘦了。”
“是吗?”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
“这次回来多久?伯父伯母那边情况可好?”我问。
“一切都好。”
“我们……还会有未来吗?”
“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次了,何必呢。”
未来?未来在哪里?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
“别再给我可能了。我把你伤得太重,你却一再给我机会。我只想一个人这么走下去,走到哪里算哪里。”
这一年来,他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多过他去加拿大的时间,他说,不求我把那个人忘了,只要把心留给他一点点就好。他总是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默默地守在我的身边。
我还记得,当初他握着我的手说,去吧,车还没开远,你要走的话,我不会留你。今天的婚礼取消,我不要我的新娘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嫁给我。
我知道,他还在等机会,可是我也知道,有些人只能停留在那一步了。我和他之间隔着林启正的影子,挥之不去。我欠他的不指望能还清了。
我又何尝不自私呢,虽然那时,我的确是真心真意地和想他在一起的。
“不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成个家,让我心安。”我对他说。
我们走出咖啡馆,夕阳西下,余晖照耀。
几星期之后的一天,我刚踏进事务所的大门,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家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地,不知搞什么名堂。我看到,桌子上放着茯苓饼、全聚德烤鸭、芝麻饼、大大小小的土特产,每个人桌上都放着一顶盛锡福帽子,人群的中央,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绘声绘地描述他不凡的经历。
高展旗看到我,扯着嗓门喊:“让我们热烈欢迎邹大律师。”
大家转过身来,我在人群中发现一个久违的面孔,是小钟!我们同时看到了对方,惊叫起来。
“小钟?好久不见。”
“邹,你可来了。这不,等你老半天了。”说着,他挤出人群,冲到我面前。
“别来无恙啊。”我拉住他的手。
“彼此彼此。”
“小钟呢,给你带了份贵重的礼物,说一定要等你来了才能揭晓,偏心哦。”高展旗插话。
我白了他一眼。
“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变过。”
“怎么会,你看,我脸上的皱纹都超过两位数了。”
“怎么,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对邹说?正好,郑主任还没过来,要不你们先进去说说话?等他回来啊,非得扯着你问东问西,没个消停的。”展旗对我使了使眼,推了推小钟。
我们相视而笑。
“来,坐这。”我把小钟请进来,指着新买的沙发,说道。
“在北京过得可好?”我边倒水,边问。
“滋润得很。想来,北京那的油水足啊,你看,我这原本瘦削的脸上竟然胖了一圈。”他边指边比划着,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邹,我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当初你肯教我,现在的我还只是一个黄毛小子。”
“哪的话?那么客气。”
“一定要感谢的。我这人,不会忘本。”
“谢谢郑主任吧,可是他把你招进来的。”
“这个当然,你、高哥、郑主任,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我微笑,摇头。
那会他刚进事务所,勤奋好学,很是卖力。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我当初的模样,所以把他带在身边当徒弟,手把手地教他。他很要求上进。所以,常驻北京的事,郑主任会极力推荐他去。现在看来,他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
“这次回来准备住几天?”我问。
“可能长点,那边放我探亲假。”他答。
“北京的事情进展得如何?”
“五星级的酒店已经竣工,即将投入使用。”
“酒店已经造好?”
“是的。”
我的思绪飘了出去,那该是一个怎样的酒店?
“这是VIP卡,上面已经写了你的名字。”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套套的东西,递了过来。
我拿过来,抽出一看,是一张设计新颖、不规则形状的硬卡。淡粉的背景,水墨画般的酒店外观构图,没有酒店的名称,没有任何文字的说明,只有地址、电话和我邹雨的名字。
“你也有吗?”
“我有。不过是最普通的卡。你这张可不一般,全酒店只有一张。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说完,他饶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这是小钟带给我的礼物?它代表什么?为什么那么神秘?
我没多想,拿了个信封装好,放进抽屉里的一角。
“去北京?”当世诚把两张飞机票摆在我的面前,我一脸的意外。
“嗯,去看看山的枫叶。”他满脸憧憬地说。
“为什么?”我问。
“散散心,看看风景,玩玩乐。”
“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一直呆到那里,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真的?”我慵懒地说。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非得被郑主任炒鱿鱼。”我嘟哝着。
“走吧,不走,机票浪费了不说,景也要辜负了。”他找准我的弱点,继续攻击。
他总是能把外面的世界说得天乱坠,让我心动不已,无法招架。
“好吧。”我耸耸肩,答道。
秋天的都城飘散着迷人的气息,枫叶将此映衬得格外柔情。古人曾说“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秋霜更媚人”,果真名不虚传。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象火焰一样。
“你看,这里的光照充足,这边的叶子明显比那边的叶子红,原因就是枫叶在较强的光照下有利于叶中糖分的积累,糖分越多,叶就越红。”我们站在一棵枫树下,他指着一大片枫叶对我进行现场指导。
“这么说,这里面还大有学问。没想到你还挺有研究的。”我凑近一片枫叶,细细地看。
“看多了,懂得也就多了。下次,我们去蒙特利尔看枫叶,那里的枫叶是全世界最的。”
“真的吗?”
“以前,我每年回去看父母,总会逗留一段时间,直到赏枫的季节过去。”
“那你这个老师可得多教教我这个学生。”
“哦,一堂课30欧元。”
“斩客,可恶。”
“你绝对付得起。”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不再说话。
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有两个人,肩并肩地走着,边走边停。
林启正正拿着DC拍照,江心遥看到我们,向我这边挥挥手,她拉了拉林启正,林启正意识到什么,往这看过来,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而我,竟无力地躲开了。
江心遥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邹律师,真高兴又能见到你。”她挽着林启正的手臂,一脸的甜蜜。
“Joe,好兴致啊,和太太一起赏枫。”“太太”二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此刻竟觉得特别的讽刺。
江心遥不解地看着我,“邹律师,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还一直跟Ken说,如果哪天邹律师结婚,我们一定要参加她的婚礼。”
我苦笑着。
“Ken,有这么漂亮的太太,也不带给兄弟看看,藏在家里,太不够意思了吧。”世诚替我解围。
“哪里。你不是也一样。”林启正附和着。
“你是Joe?你好,我是江心遥,你可以叫我Cindy。”
“Cindy,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两人握了握手。
“听说你在北京的项目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什么打算?”世诚问。
“和心遥回港。”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冷漠与不屑。
“临走前聚聚。”
“好。”
“那我们先告辞了。”
“再见。”
没走几步,后面传来江心遥的声音。
“Joe,邹律师,明天晚上在北海公园有个篝火晚会,到时一定要牢加哦。”
“好,我们会考虑的。谢谢你。”世诚转过身,答道。
她满意地朝我们挥了挥手,转而勾着林启正,一脸幸福地看着他。
“真要去?”
“由你决定。”
“我看还是算了。”
“为什没告诉他?”
“这样对大家都好。”我有点心不在焉。
“邹雨,不要这样。有什没痛快,说出来。”
“你的肩膀能借我靠靠吗?”
“来吧。你累了,我们回酒店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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