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不会想到,在这个场合遇见Joe。
在Harvard,他们可是铁哥们。
因为经济上的宽裕,他们不用像其他学生那样不分昼地打工,以维持生计。反而,他们有很多时间打球,泡书馆。一来二往,彼此就混熟了。人之间的交往很慢热,而男人呢,显得纯粹些,特别是异乡求学的学子。碰巧,他们是同乡,Joe的父母是华侨。
Joe是那种很安静的人,这点与他很像,也是他们投缘的地方。他喜欢此地无声胜有声。他们可以一起打球,看球,时不时冒出间相通之语。还有一点,对人宁缺勿滥。那时生写来的情书,他看也不看就扔,哪知道他越不屑一顾,生就越不罢休。到后来,只好让Joe帮忙,掩护他躲开追逐,然后一齐驾车到郊外,喝着罐装啤酒,对着天上的星星谈人生,谈抱负。
有空的时候,Joe会和他谈加拿大丽的枫叶、尼亚加拉瀑布、惠斯勒山滑雪,他们俩开玩笑,以后带着新娘一起度蜜月吧。
与他的压抑相比,Joe是自由的,父母很开明,他对人生也很豁达。这些让他很羡慕。他看着Joe,幻想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抛开枷锁,为自己而活。
再后来,两个人毕业,Joe回加拿大与父母团聚,他回中国,就这样,在人生的关键点上各自追寻梦想去了。
现在能遇见他,不失为一件振奋人心的事。
只是,他有个小疑问,Joe和她认识?他们……
舞会上跳个舞,认识一下,不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吧。
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失笑。
他还有几天的时间,他会抽空找这个曾经的同学,聚聚。 今天所里传来消息:林董出院了。
那么,林启正的使命完了,他…可以回港了。心里说不清的酸楚。
郑主任召集我和高展旗开会。
“致林那边来电话了,关于北京常驻法律顾问的事,我们商量一下。”郑主任一脸严肃地说。
大家一阵沉默。
“小邹啊,商务谈判的事你比较熟,你去吧。”郑主任开始发话。
“致林的事以来一向都是高展旗负责的,我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我毫不客气地反击。
“可是我离不开郑主任啊。”高展旗的“一鸣惊人”总是让我掉下一地的鸡皮疙瘩。
“再说,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高展旗这个杀千刀的,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他们把目光转向我。
“我不去。”我很干脆地说。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高展旗试探地问。
“不用。”
“那么,我们派小钟去?”郑主任建议道。
“好,没意见。”
这件事定下来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下了班,我到一中心接小玲还有我的干儿子出院。刚走进医院的大门,与林启正不期而遇。
“说间好吗?”他眉头紧锁,声音沙哑。
我没有拒绝。
“林董他出院了?”我问。
“是的,我来替他办出院手续。”
“他还好吗?”
“嗯。没什么大问题了。”
“你来?”他问。
“接朋友回家。”我答。
一阵沉默。
也许,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他就要回港了,从此……想到这,我的心一阵绞痛。
我不想面对这样的伤感。
“我朋友在等我了,我要先走了。”快刀斩乱麻,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要回港了。”他在我身后轻轻地说。
我停止了脚步。
“爸爸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我没什牵挂的了。”
我还是沉默。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他反问。
“保重。再见。”我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
我又停住了。
“我已经把那副词卖了,钱已经捐给云南那边了。”
“我替那里的孩子谢谢你。”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我不想在他面前哭。
第三天,郑主任要去北京开会,高展旗的车坏了,我只好牺牲一下,送老头。
把领导送走,总算松了口气。突然,迎面的人撞了我一下,我的包掉在地上。我蹲下,捡起。起身的刹那,看到林启正向着另一个登机口走去。趁着人多的当口,我快步离开。
我在人少的地方停下。回过头,注视他。
他交代傅哥间,傅哥转身离开。他拿出手机,缓缓地拨号,几秒钟后,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没有声音。
我知道是他。
我等着。
“邹雨。”他轻轻唤了一句。
“我在。”
一阵沉默。
“为什没说话?”我问。
“文足勇气给你打电话,可是听见你的声音之后,我却没有勇气说下去了。”他答。
“那么让我说吧,祝你一路顺风。”问作轻松。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我很干脆。
“我爱你。”
“……”
这时广播里响起空甜的声音。
“再见。”
我按下停止键,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其实我就站在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躲在柱子的后面,看着他踌躇、回头、张望、转身,如此反复。终于,不再留恋,一步一步地离去,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走到登机口,捕捉他最后的一点身影,指尖缓缓滑过冰冷的玻璃,隔着千山万水,与他告别。
偌大的机场,剩下温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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