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

 

最爱看冬日的阳光

粘在糖葫芦上的样子，金红

甜美，黏稠，还散养着几粒走不动的芝麻

 

于是，卖糖葫芦的

会更卖力的喊几嗓子

把好日子喊出酸甜的味道

 

吃过一串，就该忙自己的事情了

背着沉甸甸的阳光

走向办公楼或茫茫雪野

 

仿佛也成了一串蘸满阳光的糖葫芦

递给远方和诗，或找油的钻塔

 

说出的话，和在键盘上敲打的时光

也有了阳光和山楂的韵味

 

而此刻，已是夕阳西下

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还没来得及拥抱，就已转身远去

 

】遥远的乡村

 

住在里面，觉得自己就是乡村的一部分

就像村里的一棵树，一棵草，离去后

才觉得她已离我而去，越走越远

 

那些光腚的玩伴，像夜空的星星

远远的眨着眼睛，还是那么顽皮

却听不到他们童稚的乡音

 

那些马厩里能叫得出名字的马

“黑大个”“银鬃子”，也拉着一辆

遗忘的胶轮车，拐进了岁月的高粱地

 

偶尔，颠颠簸簸回一次老家

在太祖父的坟头洒下几杯薄酒

用方言唠唠家常，又要回到喧嚣的异乡

 

遥远，把故乡装扮得愈加神秘

像一个摸不到的影子

更像一个喊着我的乳名，走丢了的娘

 

】归

 

父母新搬的小城

和我谋生的异乡之间

一条弯弯的山路，写满了“归”字

 

四十载的归来归去

奶奶归入了泥土，成为她的出生地

一个归来的“黑匣子”

 

父母也归入了夕阳的序列

点燃了人生的最后一堆篝火

每次彼此凝望，不舍的眼神

都会挂满欲言又止的泪音

 

于是，在冰雪覆盖的乡路

“归”字一个接着一个，在车轮下

挥写行书，草书，或娟秀的小楷

 

我已备下了十万吨的“归”字

春来秋往，我就是嘶鸣的雁阵

把“归”字写满一张又一张蓝色的稿纸

 

】时光煮雨

 

时光煮雨，落满回忆的叶子

每一滴，都能拧出一颗燃烧的星星

 

1989年的雨真大，落在肇源江湾

淹没了油田，我们划着小船

穿过激流，让那些还在跪拜的

抽油机站成一峰峰钢铁的骆驼

 

而雨一直在下，一些山鸡野兔

爬上孤岛，相互抱团取暖

以前形同陌路，此时却成了贴心的伙伴

 

我们把它们一个个搭救上船

运往高处的树林，就像那艘诺亚方舟

 

每个曾举起拳头宣过誓的人

都成了洪波中置生死于不顾的勇士

把机声拆下来，抬出浩浩汤汤的洪灾

 

再大的雨，也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风和日丽，我们洗掉了一身泥污

灵魂通透，宛若一朵朵滴露的莲花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第一次去苏南旅游

午餐小憩，竟误入了一片桃林

 

一位笑呵呵的中年女人

把衣襟兜着的几个桃子

和甜脆的笑声递过来

 

本是路过，却成了客人

只好收下还没熟透的礼物

 

看她除草，施肥，早已大汗淋漓

桃花盛开过的地方，局部正在下雨

 

而她依旧袅袅娜娜

在阳光筛下的鸟鸣里移动着蜡染的影子

像在丈量桃花留下的芬芳

 

摘下花头巾，驱散轰炸机一样的蚊虫

之后，继续在灌浆的时光里赶路

 

走出桃林，仿佛走出了一卷诗经

在“桃之夭夭”之后

“灼灼其华”还在挥动送别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