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夏之辨
(2017-06-16 00: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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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夷之辨尊王攘夷孟子 |
分类: 儒学 |
“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明春秋大义,严夷夏之防,不是要固步自封,搞闭关锁国,整日做天朝上国的白日梦,更不是要把世界各民族分三六九等,为暴君发动武力侵略行为背书。
所谓华夷之辨,深究其内在义理,不过是惟德是举,确立道德文化上的主体性。严华夷之防,决不是要自我标榜,不是鼓吹生活在长江黄河流域的人群就是优等民族,只是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可以从地域、语言、血缘、习俗方面划分一个界限。
伊尹曰:“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王化流行是“成仁”,万邦来朝为“取义”,各民族都是向着“止于至善”看齐,先进觉后进,后进学先进。
内华夏而外夷狄,这是儒家仁义之道在政治秩序中的具体体现。仁爱为差等之爱,由“忠”而“恕”,推己及人,分一个亲疏远近,孟子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阳明先生辨析了儒家仁爱与墨家兼爱之间的差异:虽然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然其流行发生,亦只有个渐……惟其渐,所以便有个发端处;惟其有个发端处,所以生;惟其生,所以不息。墨氏兼爱无差等,将自家父子兄弟与途人一般看,便自没了发端处。不抽芽便知得他无根,便不是生生不息,安得谓之仁?(《传习录》93条)
亲亲,仁也;尊贤,义也。登高才能望远,居高才能临下,尊贤使能,让俊杰在位,不是要让他们高高在上,享受特权,而是实现“仁者劳而知者忧”,让贤能者在教化民众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从人类文明整体上审视夷夏之辨,内华夏而外夷狄,明本末先后,其中既有道义担当与文化自觉,也有以王道化成天下的胸襟与气度。
孟子曰:“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从始位上严夷夏之防,其潜藏的前提却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严夷夏之防,区分内外的同时又贯通内外,“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最终是要实现各民族共生共荣,所谓“达其天地万物一体之用也”。
儒学复兴的当下,如果连华夷之辨都不敢讲,儒学的真精神就被剥离了。如今,抽象化的无差别的平等、自由等政治观念泛滥,迷惑人心,才是人类文明进步的真正阻碍。
“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礼主别异,设定华夏、夷狄这个差等序列,是为人类社会建立迈向“至善”的阶梯,而不是静态地给各民族贴上标签。
相对于外界他物来说,人之身体为“主体”;对于人自身来说,身体为“客”,精神才是真正的主体。但从绝对理念的世界看这个现实的世界,人及人类社会活动也只是现象,唯有理念,唯有道德上的至善,才是主体。对于华夷之辨,也应这么看,真正要确立的主体,不是民族,而是文化。
《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华夷之辨,根本目的是为人类社会确立一个大本,为文明跃迁指明一个前进的方向。孟子所谓莅中国而抚四夷,如从空间上说,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都可自认为居天下之“中”。但从文化上说,惟有不断移风易俗,积善成德,下学而上达,继天命而立人极,才能担负起化成天下的历史使命。
禅宗六祖慧能大师主张“不思善,不思恶”。后人不能主观猜度慧能大师的德行,但今天的人们如果以文害辞、以辞害志,学习并践行这句“不思善,不思恶”,以为“无善无恶,不落边见”,就是在行中庸之道,就彻底错了。所谓不落边见,其实是流于虚寂,不但不能实现中道,反而是堕入了魔道。心有不诚,必然大伪流行,戕害仁义。
在儒家,用诚意功夫去实现中庸之道,这为善去恶功夫本身,正是在破除善恶之间的二元对立。唯有不断为善去恶,才是真正不执着于善恶;《大学》三纲领之“止于至善”,即是《中庸》所谓“从容中道”。同理,华夷之辨虽然内华夏而外夷狄,但并没有“是内而非外”,把内外截然二分,自始至终乃唯“善”是举,举直而后措诸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