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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特使》18

(2023-05-02 17:29:48)
标签:

《帝国特使》

18

选自

鹏鸣长篇历史小说

张骞

分类: 小说

《帝国特使》18




《帝国特使》18

   鹏 鸣  


      须卜吉善惨死的场面,时刻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思来想去,军臣单于终于明白,须卜吉善一心赴死,确实想救他,但是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救下他,还能不伤到自己。或者,以这种方式死去,是须卜吉善早已做好的抉择,他临死苦苦哀求军臣单于放过须卜尼尼,以及她腹中的孩子,这才是须卜吉善真正的目的。

        须卜吉善明明知道以他自己的能力,无法抗拒家族的命运,家族的荣光,这是每一个出生在贵族家庭的孩子都无法逃避的责任,他用一死,换得军臣单于的宽容,家族的谅解。

        须卜吉善之死,让军臣单于不禁想着小时候的他,军臣单于是那么喜欢与疼爱须卜吉善,如今,他用对一个女奴爱的悲壮,来求军臣单于的成全,这么一想来,军臣单于是又气又恨,心想:“还真没看出来,须卜吉善会是须卜家族的废物,这个懦弱的家伙,肉体都不配喂草原上的狼。”

        须卜吉善的心思,须卜尼尼明白,没有他的日子,她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也不想独活,为此,她坚持下来,生下了自己的女儿。即便是须卜吉善用生命顶替,他的叔叔须卜查尔也不想放过这对母女,任凭须卜尼尼的哭泣声刺痛整个草原,等军臣单于和甘父赶到时,须卜尼尼的鲜血染红了婴孩。

        军臣单于后悔没有先来一步,让甘父带走她们母女,但是,他也不愿意责难须卜查尔,这是祖上的规制,没有谁可以改变,须卜查尔做的也没有错。看着军臣单于阴沉的脸,须卜查尔说:“这个女奴,是她一心求死,口口声声喊着要追随吉善而去,我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远离须卜家族。”

        没有了须卜吉善,须卜尼尼不想活着,这一点,甘父是早就知道她的,若不是腹中有婴孩,恐怕须卜尼尼活不到今天,在见到须卜吉善尸身的那一刻,就殉情而死。甘父满脸哀伤,抱起那个沾满母亲血液的婴儿,泪水潸然而行。

        军臣单于沉默了半晌,看着甘父,说:“这个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我以大单于的名义,保证她的清白,让须卜家族承认这个小小的婴孩。”军臣单于脑子里实在不敢去想,须卜吉善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甘父说:“谢过大单于的好意,只是不必要了,就让她跟在我身边,我会让她更好的成长,替吉善与尼尼照顾好她。”甘父决心带走这个孩子,从此以后,这个孩子 就是自己的,就像雪千冰在他心里,千年不化,他的生命中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女人一样。甘父给须卜吉善与须卜尼尼的女儿,取名叫白月亮,那是最纯洁的思念,愿是每当月光照耀在她身上,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花好月儿圆,什么姓氏也不要,仅仅是白月亮,最是花好月儿圆。

        一死到白头,两两不相离,最是花好月儿圆,无论是天堂还是人间。

 

        正是百草吐绿的季节,草原上花儿盛开,青草萌芽,一片生机勃勃,匈奴人正在兴高采烈的举办着大朝会。

        外面的一切,仿佛都和张骞的世界无关。兰棠宝儿身着绯红色大袖上襦,月牙白荷花裙,两色相撞,张骞像是被人敲击了一下后脑勺,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恍惚中看到了艾小满的样子。这套汉服,是兰棠宝儿特意找来的,出自长安城最出名的艾家织衣坊,张骞看了,心揪着痛,忍不住咕嘟嘟的喝了半瓶酒。

        兰棠宝儿虽然成了张骞的女人,但是,直到今天,她都还是名义上的,自始至终,张骞没有碰过她一手指头,所以,兰棠宝儿变着花样的追逐着张骞,她是真诚的,心想“就算你是铜墙铁壁,我也想用我的心,砸出个坑来,让你记得,那是我的痕迹。”

        不知道有多少次,兰棠宝儿真心想让余了了配上一副药,却都被余了了拒绝了,余了了鼓励她,一定会水到渠成的。于是,兰棠宝儿把自己装扮成汉女,只是她实在找不到鞋子,依旧穿着胡靴,胡靴上的狼头银铃铛,是母阏氏留给她的,兰棠宝儿取下来,戴在脚腕上,想着若是这个晚上,能真正的属于张骞,那是她的幸福时刻,她希望母阏氏看得见。兰棠宝儿满脑子都在猜想,若是和张骞有了孩子,就能真正的得到张骞的心了。

        兰棠宝儿温柔至极的说:“我们匈奴人的皮衣很重,我很喜欢汉朝的丝绸锦缎,也喜欢吃汉朝的五谷杂粮,不太喜欢血腥味儿。张骞哥哥,我知道,我的家乡是你的异乡,但是此时此刻,就让我做你的枕头,暖和的棉被子,你要坚强的撑下去,就算为了你的目的。”

        张骞咕嘟一声,又喝了一大口酒,作为使者,他没有退路,他的脑海里,还闪现着那些因为被刻了字,不吃不喝,绝食而亡的兄弟。一大口酒下肚,感觉有泪流出,他继续喝着闷酒。

    棠宝儿说:“你爱我也好,不爱也罢,我比你更了解我阿爹,他心狠手辣,你不为他所用,起码也不能为汉朝所用,我跟了你,对阿爹多少有个牵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你活着。张骞哥哥,从我见你的那一眼,我的心跳就没停过,是那种噗通噗通的声音,我自己都管不住。”

        张骞大口大口的喝着闷酒,说:“那你还变着法儿的折磨我?”

        兰棠宝儿说:“不给你点折磨,你记不住我。”

        张骞冷哼一声,说:“还真忘不了你,满嘴都是粪便的味道。” 张骞说到这儿,兰棠宝儿非常不好意思,从小父王就是这么带着她的,把她当男孩子养,她想要一只小羊都不行,她的身边不是猎狗就是小狼,她一生病,父王就杀狼给她喝狼血,起初不敢,喝着喝着就上瘾了,也就是在爱上张骞的那一刻,就戒了狼血了。忆当时,初相见,兰棠宝儿以那种方式对待张骞,没有意外。

        兰棠宝儿说:“那不是刚刚认识的时候吗?再说了 ,要换做别人,我早砍下他的头颅了,到了现在,我也是只对你狠不下心,张骞哥哥,你是个例外。”

        张骞淡淡的笑了一下,兰棠宝儿继续说:“无论我是谁,我做什么,张骞哥哥,你都是我心里第一位的,比生命都重要,我爱你就像你的娘亲一样,从此我就是你的家。”兰棠宝儿说得温暖而直白。

        张骞说:“你们匈奴人骨子里如狼似虎,啃起我们大汉朝来都要嗜血撕骨,你也不过是你父王派来的细作,棠宝儿,你别想了,我张骞宁愿死了,也不会有负于我大汉朝。”

        兰棠宝儿委屈的说:“张骞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作为一个匈奴人,我爱着你,也是作为一个匈奴人,我不做伤害我族人的事情,你就算把我当细作看待,也应该换个角度想一想,这个细作是爱你的,她没有伤害你。我是真心想嫁给你,我给我父王说的那些话话,都是为了让他相信,同意咱们俩的婚事,否则我害怕我再也嫁不了你,而棠宝儿想嫁给张骞哥哥。”

        听着兰棠宝儿娓娓道来真情,张骞醉意朦胧中,不能不为之动容,自从长安一别,多少年过去了,那个长安的少女艾小满,她如今怎么样?张骞颤微微的从胸口,掏出了鹿角发簪,兰棠宝儿一看,真的很独特,一把从张骞手里抓过来,学着汉朝的女孩扎在自己头上,张骞立即抢过来,说:“棠宝儿,休得放肆,你动什么都不能动我的鹿角发簪。”

        看着张骞一脸严肃样儿,兰棠宝儿任性的坏脾气来了,说:“我偏要,偏要动,不但要动,你再凶我,我便拿过来折了去。”

        张骞愠怒的说:“你若是毁了它,我们就生死不再相见。”

        兰棠宝儿一看张骞动真格的了,急忙收住了手,委屈的哭了,张骞也跟着哭了,哭声中,他依旧喝着那壶闷酒,这是对艾小满的思念,情到浓时化不开。张骞给兰棠宝儿诉说着与艾小满的过往,边说边哭边喝酒,醉意满满中,他抱着兰棠宝儿,失声痛哭。

        兰棠宝儿从中行说那里得到过张骞的青梅竹马的消息,只是为了救下张骞,她一时无法整理,等她全部从张骞口中得到验证,她是恐慌的,张骞的挚爱,不是她,即使她嫁给他了,也不是她,怪不得他一个单身男人,能忍得住自己的一网深情,原来,他的心,依旧给了长安的那位姑娘。

        兰棠宝儿心一横,想着:“张骞哥哥,原来我吧,我要和你在一起;艾小满,原谅我吧,你和张骞哥哥有缘无分。”爱情的渴望,从见到张骞的那一刻,心里始终有一粒种子在萌动。如今,这粒种子要发芽开花了,兰棠宝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早就让大萨满准备了草原上最厉害的催情草,放在了张骞的酒里。

        兰棠宝儿紧紧抱着泪流不止的张骞,是有大萨满的药物作用,还有张骞酒后的意乱情迷,兰棠宝儿都觉得是如愿以偿,在心里情不自禁的点燃了火花。

        花火明亮,他们的身体升起一条河,额头涨满了水,淹没着彼此。

         张骞的脑海里,盘旋着一副画面,长安城最繁华的桃花林中,艾小满乖巧的趴在他的背上,他背着她四处旋转,那速度很快,心脏加速,艾小满的长发就在空中飘散,他把她重重的抛向空中,又轻轻的接了回来,就像四月最美的花儿,层层叠叠的覆盖着他们身上,他们的红着双眼,拼命的挤入彼此的怀抱。为了爱,兰棠宝儿柔美的娇躯,第一次承受如此的如痴如狂。

        在这样的环境下,什么事儿都能发生,什么样的人心都会变,我们只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只要人不死,心不死,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一切都像是在心里死去,一切都像是在心里复生。

        有爱有得到,最是花好月儿圆。

 

        自从张骞与兰棠宝儿做了真正的夫妻,张骞很明显的感觉到,匈奴人渐渐放松了对他的戒备与管制。特别是军臣单于得到这个消息,他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策略是奏效的,女人,特别是有能力的女人,是最能瓦解一个男人的强烈意志的。在军臣单于眼中,他的兰棠宝儿就是最有能力的,因为在得知女儿喜欢张骞之前,他不知道偷偷派人送去多少匈奴女人,都被张骞一一回绝了,根本都做不到靠近一点点,让他所有通过情感瓦解张骞的努力失败。

        没有了那么多的戒备,张骞也相对自由了些,连一向如影随形的兰棠宝儿,也放任他不少。所以,雪千雪再一次来到了张骞面前,她那天生妩媚的模样,连风吹过,都带着阵阵香气。

        雪千雪看着张骞,递给他两件信物,一件事羚羊手镯,另一件是凌雪弯刀,说:“汉使大人,你别去寻找月氏了,我死以后,月氏的月亮不在了,月氏已经不是过去的月氏了。如果你不死心,坚持要去,把这两个物件,作为你见月氏王的信物吧,只是我得提醒你,新的月氏王是谁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也不见得能帮助你,月氏西迁之后,几乎没了消息,只知道大概位置,愿汉使大人一切顺利。”

        张骞说:“千雪,你可以回月氏去,听过往的商旅说,月氏人已经在迁到妫水流域安居。”张骞只要一看到雪千雪哀伤的样子,心中立即愁云四起,他希望这位美丽善良的月氏姑娘,得到幸福。

        雪千雪说:“我在这个地方,耗尽了尊严,我若不能从这里拿到些什么,我将抱恨终天,汉使大人,我要留下来,我要复仇,且这个日子就不远了。”一提到复仇,雪千雪的脸上,像是立即凝结了一层霜冻,她那冰冷的样子,让人相信,这个仇,她一定要报。事实上,在张骞与兰棠宝儿生米煮成熟饭之时,雪千雪也为自己找好了去路,这也是她寻仇的路径。

 

        难得的好天气,难得的主动要求,雪千雪提出让军臣单于为她放一次风筝,一想到孤傲的她从来不张口和他说话,军臣单于几乎想都没想,立即答应了。在军臣单于眼中,这个月氏小公主,是他的女人,但是,年龄上的差距,让他也在某些时刻,像对待女儿一般,放风筝这种事情,在兰棠宝儿的小时候,他是曾经陪着兰棠宝儿玩耍的。

         军臣单于全神贯注的放着风筝,那风筝越飞越高,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在须卜吉善死后,难得的一次的放松。渐渐的,军臣单于也兴奋起来,他牵着风筝线,拉着风筝跑。

        雪千雪穿着一身火红的汉服,那一身衣服,在阳光的照射下,如血一样,她骑着白马,风一样的朝着军臣单于而来。

        被大风咬住的风筝,迅速的越爬越高,军臣单于手中的风筝线,绷得紧紧的,他不断地放线,这时候的风筝线就像是一把向上运行的锯子,极其锋利,雪千雪就这样迎头而上。鲜血从颈部喷涌而出,在晚霞的映照下,犹如红光笼罩,她像羽毛一样盈盈落地,却又仿佛发出重重捶地的声音。

        这束光焰,烧在了张骞眼中,这声巨响,震得张骞一阵阵耳鸣。从张骞上次见过雪千雪后,总觉得她不对劲儿,不知道是不是有某种预感,当他决定来找雪千雪一趟时,正好赶上了眼前的一幕。张骞飞奔到雪千雪面前时,望着她,她颈前肌肉层全部断开,血流如注。张骞深知,这人的速度越快、时间越短,伤害就越重,雪千雪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她如烟花一样瞬间消亡。

        张骞忍不住落下了眼泪,雪千雪说:“看到汉使大人为我哭了 ,我就值得了,我是幸福的。”

        张骞摇摇头,雪千雪接着说:“汉使大人不要为千雪难过,我本来就像一粒沙,重归于大漠,就像回到了家。只是我想诚恳的告诉汉使大人,我之前给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是把真话当假的去说了,我这身衣服,就是穿给汉使大人看的。我知道,汉使大人只存在梦境里,可是,汉使大人依然是我短暂的生命中,遇见的最美好的时光。” 雪千雪依旧穿着汉服,即便到了赴死之时,这汉服,像是她一生心爱却又得不到的人。

        雪千雪像是提着最后一口气,沉重的说:“我说过我会报仇的,我要告诉汉使大人一个秘密,我有了孩子了,我杀死了自己,也就等于杀死了这个孩子,我要让仇恨的血液,在我死以后,依然流在军臣心里,抓住他不放。”雪千雪说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所有的仇恨,随着她的生命消逝,退隐在漫长的黑夜里。美丽的姑娘随风而去,化为沙土魂归故乡。

        张骞只觉得她消失在沙漠的烈焰之中,再也没有回来,这催人泪下的黄沙与往事,各有各的方向,随风而逝。

        在张骞眼中,雪千雪像化成了光,高悬在天空上,死亡成了永生,他们只是彼此路过的风景。看那流沙海,一旦一脚迈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直到成为这黄沙的一部分,彼此化解。所谓生离死别,从一出生,都做好了定局。

       

        只听军臣单于如狼嚎一样,他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场面,纵然戎马一生的军臣单于,也像吓傻了一样。原来这一切,都是雪千雪的报复,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没能够杀了军臣单于,却杀了军臣单于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

        只听军臣单于仰天长叹,说:“好狠的女人心啊。”看着张骞,军臣单于想着,他曾在雪千雪的眼中看到的留恋,以为她不再极端,原来不是为她自己也不是为了婴儿,而是对张骞的依恋,她依旧绝望,是因为看不到与张骞的未来。

         想到这儿,军臣单于是真的伤心了,他失声痛哭,心想:“千雪,你一直想要我的命,作为一个想得到你的男人,我愿意豁出这性命,只是我作为大单于,是属于我大匈奴的,是你这辈子都拿不走的生命,谁知你竟然如此毒辣,连你我的孩子都不放过。” 无论如何,军臣单于对雪千雪是有份真心的,可惜的是,直到雪千雪一心求死而亡,军臣单于都没得到他心中渴望的小羊儿的心。

        也许,雪千雪复仇的执念感染了苍天,军臣单于像是受到致命打击,一蹶不振,连操办雪千雪葬礼的心情也没有,还出乎意外的把她交给了甘父。甘父和张骞,为雪千雪举行了沙葬,葬礼结束后,所有的人都离去,张骞还独自坐在那里,坐了许久许久。

        茫茫大漠,埋葬了雪千雪,鹰翅掠过天空,风里隐隐飘落伤痛,连离世都如雪融冰消。

      

         雪千雪的死,军臣单于像疯了一样,使匈奴人心动摇,最高兴的就是伊稚斜,军臣再如此颓废下去,大匈奴就完了,而他那个太子于单,一只小雏鸟,根本不是他伊稚斜的对手。

        看着军臣单于憔悴而颓废,中行说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他看得出来,军臣单于犯了一个大错误,因为这个时刻,匈奴的精锐骑兵,都在伊稚斜的掌握之中,太子于单手里,几乎没有兵权。也就是说,一旦军臣单于有个三长两短,下一任单于,很可能是伊稚斜,伊稚斜的这份野心,始终浇灌不灭。其实,中行说与伊稚斜,两个人早就眉来眼去,暗中勾结,现在,看到军臣单于这个样子,两个人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伊稚斜说:“可怜我那大单于哥哥,为了一个月氏女人,折磨自己,最让人看不下去的,那个女人挑拨离间,哥哥竟然不辩是非,无休止的杀我匈奴自己人,真是让人心寒。瞧瞧军臣那一家人,太让人失望,太子是于单,有汉人的血液,那个兰棠宝儿,偏偏跟了张骞,也是个汉人,照此下去,早晚我大匈奴要完,我伊稚斜绝不能坐视不管。我可不想看到那一天,我还得下跪于一个浑身流动着汉人血液的我匈奴大单于,不合情理。”

        中行说说:“所以说,王爷绝不能让于单当了大单于,王爷要寻得时机,先下手为王,只有王爷,才是我大匈奴真正伟大的大单于。”中行说心里想着,一定要阻挡于单继任大单于,否则他的母阏氏是南宫公主,自己还会能活下去吗?好在,中行说的想法,都与狼子野心的伊稚斜不谋而合。

        黑夜如墨,泼洒在居心叵测的人身上,他们共同发出一种声音,良善的塌陷,隆起的恶魔之灵,催促着失眠的兽类,发出这世界上邪恶的怒吼。

 

        民间讲究二十四节气,小雪大雪又一年。

        人都说鸽子可以活二十年,艾小满的‘芽糖’已经老了,它咕咕叫着,艾小满耐心的喂着它吃谷粒。这些年,无论‘芽糖’朝哪儿飞,千里万里,‘芽糖’绝不会迷失方向,它会回来,艾小满心里想着,张骞哥哥也一定会回来的。

        艾小满呆呆的,看着菱格窗子外的枯枝败叶,想到张骞,傻傻的笑着。艾大娘特意为艾小满做了手暖,艾小满想着张骞,他在的时候,艾小满从来不需要这些,都是张骞哥哥牵着她的手,她的小手在张骞的大手包裹中。一想到张骞,艾小满就吃吃的又笑了起来,昨夜一觉醒来眼角有泪,梦里仿佛看见了张骞的样子,但愿这是好兆头。

        一年又一年,艾小满把张骞的衣服叠几个来回,也许这就是她找回时间的路径,所有的气息,都不着痕迹。艾小满打算为张骞做新衣,这是她的习惯,即使张骞不在,每一个季节,她都会为他量体裁衣,虽然张骞还只是停留在她脑海里的样子。艾小满也幻想过,现在的张骞是胖了还是瘦了,所以,她按照自己想象中张骞的样子,会把胖的瘦的各做一套,每一款的布料都是她亲手染制。

        蓝有五彩,有淡入深,像宁静的天空,深邃幽远如雪山之湖,上衔天,下接地,有着地老天荒的神秘,这是来自最初最永恒的色彩。天然的蓝草,经过细心的加工,才可以用于染色,这种转化,也是生命的造化。

        艾小满把新染的蓝布用竹竿撑起,高高的搭在架子上,她游荡在布匹之间,日光跟着她的身影,她像和布匹一样,透着湿漉漉的水汽,娇俏的身影还是那么动人,依旧是最初还未及笄的样子。

        每一块不布带着蓝草清香,想到要给张骞做衣裳,艾小满就把小脸埋进这些透着水汽的布里,她是那样沉溺。艾小满知道,这些用作为张骞裁衣的布匹,是会带给她触动的,她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来,直到背后一双大手拍打她的肩膀,艾小满这才收起眼泪,回望着刘彻。

        刘彻不想和她说不开心的事儿,他来,就是想让她开心点,直截了当的说:“走,上林苑玩去。”

        艾小满说:“我手里活儿没做完呢,哪儿也不去。”

        刘彻说:“我前几日找人观天,久晴必有大雪,算起来,该是今天了。”

        艾小满说:“胡说什么?这不晴得好好的。”艾小满说着,就起风了,风起天变,风停雪落,大雪落下,寒意汹涌而至,刘彻也帮着她,赶紧的把布挪到暖室。

         纷纷大雪中,刘彻和艾小满,各自骑着马,赛跑一样,直奔上林苑而去。

      

         白雪覆盖,天地河山。

        上林苑人迹罕至,白雪异常纯净,更加丰厚。艾小满走到一个雪堆千,把整张脸埋进雪里,她钻出来时,一脸的雪花,她俏皮的伸了伸舌头,舌尖上挂着雪粒,说:“这雪挺甜的,你也来尝一口。”艾小满说着,就朝雪堆上挖了一大捧,直接塞进刘彻嘴里,一股带着艾小满双手的清香和白雪的寒气,在刘彻的口中化开,刘彻刚想要报复,艾小满已经笑着远远跑开。

        艾小满腿脚快,跑了很远,突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听噗通一声,她直愣愣的倒在地上,刘彻急忙跑过去,只听艾小满说:“每一朵雪花都挺懒的,躺着飘下来,随便落在哪儿,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我好想变成雪花儿,躺在哪儿什么也不想,一动不动,就看着天地与四季变幻的风景。”

        刘彻说:“我可不要你变成雪花,雪花会融化不见的,我还想看见你呢,小满,你若是不开心,觉得孤单,你可以去找我?”

        艾小满说:“我不孤单,张骞哥哥就在我的心里,他的存在,让我的内心世界丰盛起来,一想到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心里就再舒服不过。从张骞哥哥离开长安,着长安城的每一座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和我艾小满一起,开始了等待与守护,这份痴心,是故乡的牵引与期盼。”

        刘彻轻声问:“小满,你能不能换个角度想?即使张骞还在,这都有好几年了,他会不会也娶妻生子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想想自己吗?”

        艾小满看了刘彻一眼,那一眼像要把刘彻的眼珠子瞪出来,说:“你可还有个皇帝的样子?婆婆妈妈的,我娘亲还不催促我呢,为了张骞哥哥,我会一直等待着,等着他,就是我活过的人生。纵然千山万水,我都要一个人坚持等着,等待张骞哥哥,平安回来,他一定会完好无缺,一根毫毛都不少的回来,他答应过我的,我相信他。”

        刘彻听了,无法不为艾小满的话动容,至情至性,这是多么珍贵可爱的姑娘,说:“小满,我不如你,你是一位好姑娘,你理应得到快乐,只要你开心一些,我想为你多做一些。”刘彻说着,不顾艾小满反抗,强势拉着她的手,在白雪中行走,直到行至两棵树那里,停了下来。

        银色世界中,只有两棵光秃秃的树,像两根通天的木棍子,直冲云霄,树立在哪儿,一看就是刻意移植过来的。两个树之间,刘彻让人搭了秋千架,此时,他从马上托来一个大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新鲜的花草,这些花花草草,在白雪之中,像是瑟瑟发抖,却很有一番景致。刘彻很有心,他把这些准备好的艾小满喜欢的花植,缠绕固定在秋千架上,招呼艾小满坐上,顿时成了刘彻眼中最美的一处风景,那就是白雪之中,花草围绕,少女裙带飘飘,荡着秋千,刘彻深深的陶醉在这样的画面之中。

        刘彻轻轻的推了一下秋千架,艾小满仿佛脚下生风,刘彻再猛的推一下,她仿佛像小仙女一样,轻飘飘的登上了云彩之巅。漫天飞舞的雪花儿,像小手掌一样,温柔的扫过她的身旁,艾小满开心的叫嚷着:“刘彻,再推高一点,我要飞得更高。”艾小满直呼刘彻,这是刘彻最喜欢的,他喜欢有这样一个女子,能够直呼他的名字,无拘无束,这才是最真实的样子。而艾小满,已经习惯了,她天生不喜欢拘谨,见刘彻也从来放任不管,她称呼他的名字,渐渐的也变成理所当然了。

        艾小满的裙摆,像雪中飞舞的盛开中的牡丹,在白雪的映照下,特别鲜艳。刘彻猛的又使了一下劲儿,艾小满像是被弹到了空中去,她一声惊呼,手不禁松动了一下,像一个巨型雪团,从空中落了下来,刘彻直奔而去,接住了她,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在雪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儿。除了张骞,艾小满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这样拥抱过,她慌忙从刘彻身上爬起来,说:“都怪你,故意害我的,真是讨厌。”

        说起来男人的心理也是个怪,刘彻就喜欢艾小满的娇颠,说:“好好好,都怪我,那你要不要报复我一下,来推我。”艾小满眼珠子一转,觉得此主意还真不错,这个秋千,荡起来是挺高的,她也想捉弄一下刘彻,立即答应了。

        刘彻坐在秋千上,艾小满是卯足了劲儿推,心想着,反正他摔下来了,自然有人来救他,到时候自己只管跑路就是。刘彻的耳边,全是呼呼的风雪声,说真的,飘得高了有点冷,但是,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像此刻,是那么的热血沸腾。

        艾小满说:“刘彻,我要你摔下来,你怕吗?”

        刘彻说:“你放心的推,我是不会摔下来的,不过,我要是想自己摔下来,你可要接着我哦。”刘彻说着,故意两眼一闭,摆好姿势,从秋千上掉下来。刘彻想着艾小满再没有良心,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不管。果真,刘彻平安无事的落了地,感受的却不是艾小满的气息,他身边的两位羽林,平平稳稳的接住了他,而艾小满,早已没了踪影。刘彻唇角一扬,笑了,心里想着:“好狡猾的姑娘。”

        艾小满当然知道,自己和刘彻在一起,周边看似没人,其实四处隐藏这羽林,她偷偷的招呼来他们,推着刘彻荡秋千,而自己也玩的差不多了,算是尽了兴了,避免娘亲担心,尽早回家去了。

        一个人行走在风雪之中,艾小满还想到当年,从家到上林苑的路上,她和张骞共骑一匹马,她就躲在张骞的大氅之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即便是这样,张骞也会轻柔的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口,一点风雪都吹不到她。想到这儿,艾小满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会等着张骞哥哥,等着他回来,一起一辈子。

        真爱就是真信,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无论时光怎么变迁,岁月如何动荡不安,心里的挚爱,稳稳的就在哪儿不变。人生在世,能够长久的,也只有心中的这份爱了,因为生命会结束,爱会留下。痴心不变,最是花好月儿圆。

 


选自鹏鸣长篇历史小说《帝国特使》




《帝国特使》18



《帝国特使》18

作 者鹏 


   鹏 鸣(英文名:彼特peter1956年生,陕西白水北京从事专业创作与文学研究。已出版有选集、文集、文艺理论、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报告文学等专著多部。部分作品被译成多语种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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