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 水打老母鸭 ——客家“四月八”节俗的文化解读
(2013-05-02 21:42:48)客家民谚云:“四月八,水打老母鸭”。这是从季节上来说的,意思是:到了农历四月初八前后,赣南、闽西和粤东等客家地域进入了雨季,下大雨、发大水成了家常便饭,以至于像老母鸭这样非常熟悉水性的家禽,都会受到洪水冲击。“四月八,大水刮”,有的客家地域又把“四月八”叫做水节。
客家人把“四月八”视作夏天的开始,就象用六月六来告诫人们夏天行将结束,沉甸甸的秋天即将来临一样。永定县陈东乡有句民谚:“不重年,不重节,只重四月八”。可见“四月八”这个民间节日在客家人心中的地位。赣南客家有“四月八”有吃咸蛋的习俗,民间有“立夏不吃蛋,上坎跌下坎”的俗语。立夏开始进入炎热的夏天,人们在热天容易疲劳、掉膘。立夏吃蛋,叫做“补夏”,补充营养,强身健体,干活有劲。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看,客家地区吃禽蛋的习俗是图腾崇拜的遗存,或者说是图腾崇拜的传承。
客家人“四月八”的传统民俗活动丰富多彩。四月初八清晨起来,人们将屋前屋后,墙面,地板,还有房梁均打扫得干干净,而房前房后的每一道门上,男主人都会斜斜地贴上一张纸条,一些纸条上写着:
四月初八起大风,
吹得毛虫不见踪。
另一些纸条上则写着
孔明先生一支笔,
扫得毛虫不见迹。
这些字条的内容是祛邪除妖、祈求吉祥。
至日,自家大厅或院子设果品、栾西饼,焚香烛迎拜狮龙,谓祈求驱邪逐鬼,保佑安宁。四月八客家地区还有舞龙耍狮的习俗,赛龙夺锦是基于受“神龙瑞狮”说所使,同时与农事节令也有关。每年四月八,多数于24农事节气中之立夏与芒种间,客家农谚说:
插田插到立夏,
插唔(不)插就罢。
按照农历的二十四节气,“春争日,夏争时”,从春天一直忙到初夏,最主要的“春种”已基本告一段落:早稻秧苗移植插秧必须在立夏之前完成,立夏之后插的秧苗会减少收成。因此,四月初八已是禾苗茁壮,完成第一次小中耕了;甘蔗苗地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松土中耕;池塘里的鱼苗也已放养就绪;蚕桑地解枝、松土、追肥业已完成。可以说,四月初八前后,农事进入了暂时的闲暇时节,可以有点时间补一补、乐一乐。
“四月八”的活动丰富多彩,既有庆祝春耕完满结束,和向神龙祈福,求保佑风调雨顺活动;又家祷告瑞狮护卫地方安定,人口康宁,以及企望稻粟丰收,六畜兴旺等意思。况且客家人有着“平时莫斗伍(打平伙),年节莫孤凄”的传统习惯。他们一年到头辛苦劳动,就指望着这样的类似“四月八”或端午、中秋等大节来开心一场,同时借以联络亲友和乡邻。
旧时,农历四月初八在有些客家地区为耕牛过生日,其隆重程度一点也不比人际活动逊色。“四月八”这一天,养了耕牛的人家象办喜事似的,堂上红烛高照,屋前鞭炮齐鸣,老少老幼兴高采烈。一大早,就忙着给“牛寿星”准备美餐,如米汤、谷糠和适量刚发酵的自酿米酒等,往往是一人掰牛嘴,一人用尖嘴竹管细心喂灌,非常耐心、细致。客家有“牛闲四月八,人闲五月节”的习俗,因之除了让耕牛吃饱喝足,还给一天公休假,这天牛不仅不需要下地干活,而且象皇帝一样被人伺候着。中午,为耕牛办寿筵宴,请村前屋后的亲戚乡邻,吃饭,菜肴以农家自产的“薯子羹”、“蕨秋包”为主,但席上必须有碗“碱面”,所谓“四月八,食面线”,真心祝愿自家耕牛“健康长寿”。酒醉饭饱之后,耕牛的主人会带客人参观牛的居室(牛栏),兴致勃勃向客人地引见“寿星”,简介自家耕牛的不凡身世,并请内行的亲友给牛“看相”,首先是观口齿,了解年龄,再看四蹄和毛色,全方位了解和评价此牲口。客家人为耕牛做寿的习俗,既表达对牛常年为人代力的衷心敬意,又唤起全家和全社会对牛的重视和爱护。
四月初八也是佛主诞生日,称为佛诞节。《辞海》云,“夏历四月八为释迦牟尼生日,佛寺常于此日诵经”。《荆楚岁时记》载:“荆楚以四月八日诸寺香汤浴佛,共作龙华会,以为弥勒下生之征也”。据说佛主初生之时,有九条龙吐出清净之水,为其浴身,故此佛诞节又称“浴佛节”。浴身,其实就是洗去身上污垢,也有驱邪赐福之意,从客家山村里门上贴的字条的字意来看,也是这个意思。
南宋爱国名、诗人文天祥曾写过一首题为《四月八日》的诗,云:
今朝浴佛旧风流,身落山前第一州。
赣上瑶桃俄五稔,海中玉果已三周。
人生聚散真成梦,世事悲欢一转头。
坐对薰风开口笑,满怀耿耿复何求!
这首诗写的是文天祥在被浮之后,犹忆当年任赣州知府时,过“四月八”佛诞节时的情景,感叹时光如白驹过隙,光阴流逝,悲欢离合,南柯一梦;虽人生苦短,然吾心耿耿,犹如夏风,热烈执着,忠贞不二,笑对江山社稷,天日可表,夫复何求!从文天祥的诗中可以看出,早在南宋,“四月八”的民俗活动就已经很活跃。南宋到现在,虽历经八百余年,“四月八”节俗依然得以延续,可见,文化的生命力是可以穿越时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