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走在街头或者经过地下通道的时候，不管你是否愿意，总会有人将一张又一张宣传单塞进你手里，那些宣传单的内容五花八门，从刻章办证到黑导游再到各色江湖游医的小广告，真是烦你没商量。如果看过天安门王府井一代地下通道里随意散发之后被丢弃一地的宣传单，也许就很容易理解森林资源为什么消耗得那么快。

我曾见过女子医院派发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白衣天使，当然也有些很梦幻的美女图片，然后就是一些无痛人流之类的服务介绍。因为我是个医生，当然知道那些所谓无痛所谓全新技术都是骗人的文字游戏，不会相信也不会过多留意。但前些天的这个事情过去之后，我对那些散发小广告的所谓“女子医院”有了另一种认识和看法。

医院是医者治病救人的地方，虽然今天我们已经很难要求医院和医生专注于救死扶伤而不计回报，但一个真正的医院一定有那么一些真正的医生，有真正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底线。如果医生和医院没有了操守与底线，救死扶伤就会蜕变成为敛财工具，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几天前，石家庄一位父亲带着十六岁女儿来北京找到我。他是经人介绍来的，因为他一定要找个负责任而且非常私密并且有一定门槛的医院。我的clinic正好符合他的要求，但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位父亲远道而来却一定要找个符合这三项标准的医院，通常情况下符合这三项条件也就意味着比较专业，而且价格不低。当我面对着那个只有四十岁的父亲的时候，我明白了他的要求中包含的无奈，因为他的女儿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已经在石家庄当地的女子医院接受了先后四次人流手术，其中两次手术之间居然只相隔三个月。这个比我年轻一些的父亲有三个要求：帮他女儿做处女膜修复手术，一定要绝对保密，如果他女儿的同学前来一定要拒绝。同时，他提了一个请求：希望我能在博客上发篇文章，揭露女子医院以主要为女中学生提供人流服务来赚取不义之财的内幕。

这位父亲的第一个要求很简单，第二个要求就算他不提出来我们也一定会严格做到，第三个要求提得有点出人意料，但经过他说明，我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的女儿在石家庄一所职业中学念书，那所学校女学生居多。本来这样的学校应该非常好管理，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家长和学校都为这些女孩子操心和担忧，正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却一个接一个去当地的一些女子医院做人流手术，而且是相互介绍和推荐的。如果要问这些女孩子，石家庄那所学校最好，她们可能不很清楚；但如果要问哪家医院人流最便宜，一个比一个清楚。这位父亲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在这所学校里，女学生怀孕的事非常普遍，而怀孕之后都是相互介绍去当地的女子医院做人流，瞒着父母，当然更不能让学校知道。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女孩在中间不少人在过去女子医院之后，就成为了这些医院的业务员，在同学中广泛宣传医院的价格和服务，一旦发现同学中有人需要做人流，就相互介绍去女子医院，赚取医院给她们的提成。曾经发生过两次这样的事：一次是几个女学生为了将一个怀孕的女同学介绍到不同的女子医院，大打出手；另一次是有个女孩子为了拿到医院给她的提成，竟然怂恿认识的几个男孩子企图强奸她的同学造成其怀孕，幸亏几个男孩子因为害怕没有实施。

本来作为正式的和地下的医疗机构，提供医疗服务也无可厚非；但是这些女子医院一方面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另一方面利用价格优势，为经济上不宽裕的女中学生提供人工流产之类的手术治疗，客观上使得这些学生少了后顾之忧，性方面的意识越来越开放，安全意识却越来越淡漠，这对这些孩子的成长和社会风气都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伤害。

这位学生的父亲说，他的女儿正是这样的女子医院的受害者。如果没有这样的医院客观上教唆和纵容，他的女儿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说，女儿有七八个比较要好的女同学，这些年纪轻轻的女孩子都有一个或多个男朋友，如果其中某个怀孕了，大家就一起凑钱找一家最便宜的女子医院给她堕胎，如果下次轮到另一个同学，则大家齐心协力帮另一个女同学凑钱。因为有了这样共患难的“友谊”，因为有了一百多块钱就能堕胎的那些女子医院，这些女孩子根本不把怀孕当回事，有时候看得比来一次感冒还要轻得多。

“有些女子医院就是为给中学生堕胎办的，如果没有中学生，他们就得关门。那些附近学校的女学生，就是他们的摇钱树！”那位父亲说。他的女儿在两个月前的一次人工流产中造成了严重感染，治疗了一个多月才康复，他这才知道女儿已经有过四次怀孕流产的经历，其中两次人流居然时隔不到三个月。他带着女儿去医院检查治疗，医生说这个孩子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做妈妈了。

孩子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愿意好好重新开始，也希望父亲能帮她恢复女儿身，换个学校好好念书，好好做乖孩子。这位父亲不敢在当地给女儿进行修复，费时费力找了不少地方最终选择来北京寻个可靠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有人将石家庄当地的一些女子医院的不良行为予以曝光。

我想，不唯独石家庄如此，即便在北京，很多民营的医疗机构，赚钱的目光始终离不开男人和女人的下半身，似乎除了性病、人流和不孕不育之外就没有可治疗的病，又仿佛经由他们治疗，男人一定如狼，女人保准似虎，意外怀孕了还能无痛人流，染上性病也能就地治疗。这是个大环境下的行业现状，我相信并非靠一两篇短文就能予以揭露，要想根治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女孩的手术非常简单，很快就完成了。同样是在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做比较私密的治疗，但我仍然为石家庄那些女子医院的同行们的行为感到羞愧。医者父母心，这是医生穿上白大褂的那天就应该铭记于心的，有些事可以做，有些钱可以挣，但有些事一定不能做，有些钱一定不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