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就在美元、欧元、日元大打出手时，人民币却在“不按理出牌”中悄悄崛起，虽然人民币离岸中心很可能埋下祸根，但在货币贬值真相大白前，人民币也只能装傻充愣。

货币战争味道愈浓：市场揣测美联储将退出量化宽松，未料伯南克力挺QE4到底；而日本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以超量化宽松让日元4个月急贬20%，更推出3倍于美国的购债计划——未来2年内注资150万亿日元以保证日本2%的通胀率。美日联手大放水，纷纷把欧元、英镑、韩元等冲进了量化宽松的泥沼，就连人民币也被打乱了节奏，6个月人民币兑日元急升超20%。单4月，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就7次创新高，突破6.18关口，仅4月12-17日四个交易日的涨幅就超过去年全年，前四月累计升值0.8%。尽管IMF称无货币战争，G20也为日元贬值圆场，但伴随全球汇市剧烈震荡，国际热钱大量流入，难道人民币就只能傻乎乎地称了美日的如意算盘？

福卡在《货币战争：真打还是假打》中就已揭示，G20心照不宣地玩起了货币注水的相同游戏，并结成神圣同盟，若以战争分敌我的标准看，与其说是货币战争不如说是货币混乱。因而，安倍豪赌也仅是加入这一潮流而已。既然美欧日中同气连枝，美国还是此轮货币民族主义的始作俑者，单方面指责日本、中国违规就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何况，相比美联储每月货币化850亿美元的资产（占美国GDP的1/187）, 日本央行月货币投放高达7.5万亿日元（相当于日本GDP的1/80），黑田东彦的“创世大爆炸”能否挽救日本经济还悬乎。毕竟猛药越重，毒性也越强。且不说日本已陷入流动性陷阱，日元贬值未必能带来通胀，即便成功刺激出口、提升资产价格（日经指数去年以来已大涨50%），在国家信用透支下也难保国际资本不外逃。再加上日本经济严重依赖进出口，单能源进口就将因日元贬值暴涨至32万亿日元，又岂能让荷包缩水的日本民众花钱消费？日本的破釜沉舟反而可能自毁前程，美国乐见其成，中国自然也静观其变。

实际上，日元在经历“广场协定”的打击后就逐步沦为二流货币，反倒是欧元从诞生之日就是美国的“眼中钉”，单欧元区16国储备就将削弱美元地位。即便美国千方百计挑拨离间也未能挡住欧元迅速成为国际第二大货币的步伐。只不过让欧盟始料未及的是，希腊等在投行财务“包装”下的入盟竟然会埋下祸根，以致金融危机爆发在美国，受伤最重的却是欧洲。如今欧元区财政不统一的内在缺陷都尚未解决，就被欧债危机敲碎了美梦，反而让美元在过去5年内持有量扩张了42%。欧元成了这场危机的输家，但美元主导地位的进一步强化，并未让美国就此“高枕无忧”。因为就在美元、欧元、日元大打出手时，人民币却在“装傻充愣”中悄悄崛起。改革开放后，人民币兑美元从1.7贬值到1994年的8.7，吸引了大量外资进入，也让外资利用中国商品的廉价赚得盆满钵满，这也难怪外资嘲笑中国“为他人做嫁衣”。但出乎意料的是，正是跨企的进入和嫁接，释放了中国生产力；也正是人民币贬值，特别是1994年人民币借并轨时机一次性贬值33%，极大刺激商品出口，才让中国商品能遍布全球。即便2005年汇改后人民币对美元从8.2升值到如今的6.23左右，国内通胀也基本在对冲升值能量，以致“内贬外升”成了人民币避风头的防护罩。这也难怪美国能容忍日元贬值，却更紧张人民币了。

因为人民币完全“不按理出牌”。若照国际规则，人民币市场化岂能让政府与市场“拼刺刀”？偏偏中国玩起了“政府+市场”的“二人转”，以双重汇率机制（1994年前）保障政府管控货币，甚至不惜在1998年金融风暴中出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索罗斯就是看不懂中国特色而兵败香港。2005年汇改实行单一浮动汇率后，有关方面也依然以结售汇等机制隐性控制货币。于是，在人民币被动投放货币下，我国外汇储备高达3.44万亿美元，其中美债占比36%，恰恰抓住了美国的“小辫子”。更让美国恼怒的是，人民币紧紧黏住美元，表面在升值，实际跟随美元在贬值中捡麦穗，这让美国人“哑巴吃黄连”，若指责人民币汇率操控终会因美元问题引火上升，但若不逼人民币升值，美国又无法赖账。以此观之，人民币还真不傻，但美元也不是“省油的灯”，居然让日本充当马前卒，不是搞得周边紧张让中国购买美债，就是让日元贬值打击人民币。

只不过，再怎么阻击人民币，单从欧元对美元储备的替代（当前欧元储备已占23.2%）、拉美创立地区货币“苏克雷”、海湾国家组建货币联盟看，美元独大的时代也正在终结。特别是人民币国际化加速，不仅人民币已与日元、澳元直接兑换，人民币互换协议也扩容至19个国家或地区超2万亿元。这无疑将弱化美元在亚太的地位，当前全球外储中的美元占比就已降至61.9%。加之，中俄巴印正谋划的金砖银行将成人民币从东亚走出去的跳板，一旦人民币区域化，成为新兴国家的货币代表，那么就可能被纳入SDR而成他国增持的储备货币。人民币的“进”正“逼退”美元，但人民币不断建离岸中心却也可能埋下祸根。因为从本质上讲，一旦形成市场化的离岸价格，不仅境外人民币交易，中国政府要认账，而且人民币的定价权也将脱离本土，届时人民币的境外蓄水池岂是中国说了算？美元都尚且不愿建离岸中心，而是让绝大部分美元以金融债务和投资回流美国，人民币此举无疑另有所图——或许是赶在资本项开放前，以离岸和本土的双轨制进行过渡。一来，通过离岸市场摸索人民币的合理价位，逐步形成市场化的定价机制；二来，对境外资本流入逐渐开闸如QFII、RQFII等，以形成人民币的回流机制。更为重要的是，离岸中心将在全球扩大人民币交易，能把人民币的滔天洪水引向全球。

毕竟相比美联储滥发美元，人民币超发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货币存量看，2000年我国M2才13万亿元，但到今年3月底M2余额已达103.61万亿元，十年增长超6倍。2012年末中国货币量已接近全球总量的1/4，是美国的1.5倍，特别是过去五年的新增货币量更包揽了同期全球新增额的一半。中国无疑成了全球最大的印钞机，照理如此大量超发早就闹得国内通胀了，但货币恰如泥牛入海，不是沉淀于土地房产，就是淹没在资本市场上。加之，人民币走出去的泄洪，不仅欧洲国家央行开始秘密持有，伦敦、新加坡、纽约以及中国香港和台湾地区都在争抢成为人民币的离岸中心，以致人民币境外交易量突飞猛进。中国想赶在大幅贬值前让人民币变成世界的，这一企图昭然若揭。因为一旦人民币是世界的，问题又岂是中国的？届时，天量的人民币将把其它货币冲得一塌糊涂。人民币的做法与美元又有何不同？中美在货币问题上显然是一丘之貉。

因而，人民币在货币贬值的真相大白前也只能装傻充愣，一来，以现在的名义升值掩盖未来的实际贬值，表面看称了美日的心意，实则紧咬美元、让日元贬值转移注意力，以便暗渡陈仓，利用人民币名义升值赶紧走出去。二来，相比美国国债通过收缩与释放流动性来影响美元定价，中国还缺乏相类似的的价格锚工具，更没有相对足够的衍生对冲市场。若一下子放开人民币，只会被国际热钱扫荡而徒留一地鸡毛。正因心有顾忌，不管美国如何步步紧逼，中国也不为所动，一边跟美国打太极拖时间，另一边则忙着建立人民币的多层次价格体系（包含离岸、在岸即时价、中间价和无本金交割远期价等），以期不同价格对冲为人民币提供挪腾空间。至少从目前看，2005年汇改以来人民币兑美元已累计升值超30%，经常项目顺差占GDP的比率从2007年的峰值10%降至2011年不到3%,2012年我国资本项更是出现1999年来的首次年度逆差，这或意味2005年汇改以来的人民币升值红利或逆转。毕竟人民币汇率已接近均衡水平，2012年就出现了升贬双向波动。加之，2013年前2月新增外汇占款接近万亿，为应对国际资本大量流入，银行代客结售汇已连续七个月顺差，央行不断被动投放货币或让人民币走弱。但人民币若想走出去，就不敢大幅贬值，至少需维持与美元的平衡。而在这场货币混乱中，美元反而将因其他货币的竞争性贬值而成避险货币，如此一来，即便人民币实际币值在贬值，也将随美元维持相对强势。鉴此，在各种因素相互对冲下，虽然2013年人民币双向波动的离散度将加剧，但总体看，全年斜率相对平稳，小幅升值的概率较大，不排除央行未来一边增加人民币弹性以促进市场化定价，一边又为稳定币值积极干预市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