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啊,乡愁是一座长长的桥梁(余光中先生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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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啊,乡愁是一座长长的桥梁
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专访
来源:珠海特区报
春日的北师大珠海分校校园分外静谧,4月10日晚的该校国际交流中心三楼礼堂却座无虚席,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在一张张年轻面孔的簇拥下,满头华发、须眉皆白的当代著名诗人余光中老先生来到同学们中间,与他们一起进行诗与文的对话。
今夜暂无乡愁
祖籍福建的余光中,出生于1928年,目前已出版诗集、散文、评论和译著40余种,他自称是“文学创作上的多妻主义者”。文学大师梁实秋评价他“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而大家最熟悉的莫过于他的诗作《乡愁》,这首小诗目前已经收入大陆、台湾、港澳地区的教科书,几十年来让余光中在华人世界家喻户晓。
其实从上世纪60年代起余光中就创作了不少怀乡诗,其中便有人们争诵一时的“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白发盖着黑土,在最美最母亲的国土”。
在演讲与朗诵会前,本报记者争取到单独采访余老先生的机会。
“您21岁到台湾,创作了不少怀乡的诗,《乡愁》更是全体华人共有的思乡曲,现在随着两岸密切交流,您也多次回到故乡,现在的‘乡愁’在您的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乡愁是地理、时间和人文背景构成的,恐怕每个人都回不到童年的故乡了,比如说珠海人如果离开故乡若干年再回到珠海,他以前的很多记忆也改变了,当时熟悉 的人可能找不到了,所以‘乡愁’有一部分是时间造成的,还不完全是空间的转移,在这种意义之下,每个人都有乡愁。”
回忆起当时创作《乡愁》时的情景,余光中说,在离开大陆整整20年的时候,“我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内一挥而就,仅用了20分钟便写出了《乡愁》。写是花了20分钟,但是在心中的写作情绪,已经酝酿了20年。“
在写下《乡愁》22年后的1992年,余光中的双脚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我当时受中科院的邀请去北京,之前我都是在南方生活,泉州、重庆、南京,突然到比较陌生的北方,感受完全不一样。”
余光中先生告诉记者,20多年来,他每年都回到大陆,除了厦门、江南、重庆,到了很多的地方,他说,今夜,暂无乡愁。
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
从1992年,余光中阔别43年后再次踏上故土,到现在20多年过去了,余光中告诉记者:“我的乡愁从此由浪漫阶段进入现实时期。记得我当时大陆之行的心 情相当复杂,恍若梦中,少小离家老大还,我在北京登长城、游故宫,被两岸同胞的亲情所感染,写了不少诗作,尽情抒解怀乡之愁,因为原来并未到过北京,所以 首次回大陆,乡愁并没有一种很对应的感觉和体验。”
的确,从此,他的乡愁就“改变了文体”:“何处去寻找够长的妆镜/于是从上游的湘烟楚霭/聪明的漓江/浅浅地笑着/在两岸的娉婷中流来”(《漓江》); “长腿细腰,帅气的女警/亮眼的制服蓝白对映/多悠闲的手势/就把满街的车潮牵引”(《大连》)。他到桂林写漓江,到东北写大连,到山东写山东。
余光中说,在大陆的游历也使他越来越发现,他的乡愁是对中华民族的眷恋与深情。他告诉同学们,他在台湾写了很多诗,其中很多是写古人,屈原的写了8首,李 白的4首,还有苏东坡、陈子昂,除了诗人还有历史人物李广、王昭君、史可法。这些都是他深厚“中国情结”,“我的乡愁现应该是对包括地理、历史和文化在内 的整个中国的眷恋。”如同同学们朗诵他的深情礼赞:“中国,是最美、最母亲的国度”、“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因而,自己将永远做屈原的传人”、“我的血 系中有一条黄河的支流”。
烧我成灰,我的汉魂唐魄仍然萦绕着那片厚土
余光中曾在文章中写道:“烧我成灰,我的汉魂唐魄仍然萦绕着那片厚土。那无穷无尽的故国,四海漂泊的龙族叫她做大陆,壮士登高叫她做九州,英雄落难叫她做江湖。”他说:“这许多年来,我所以在诗中狂呼着、低呓着中国,无非是一念耿耿为自己喊魂。”
在与同学们的座谈中,也无不透露他对中国文化无法割舍的爱。
“我一生的写作,缘于对母语的爱好。”余光中称自己的心“为诗而跳,跳了六十多年”,他说自己很早就对翻译有兴趣,但写作一定要用中文,“骂人一定要用母语,杀伤力才大”,余光中此话一出,引来现场一片笑声。
余光中先生通晓英文、法文、西班牙文、德文,但是一直认为中文是最美的。他说,自己可以用外文写论文,但是最浪漫的、最抒情的却一定要用中文表达,包括诗歌、散文,甚至评论。
他告诉同学们,要做一位中国作家,在文学史的修养上必须对两个传统多少有些认识。诗经以来的古典文学是大传统,“五四”以来的新文学是小传统。中文是探索 中国文化宝藏重要的线索,若把中国文化比方为一个大圆,圆心无所不在,而中文乃其半径,中文能走多远,中国文化的大圆就有多广。身为作家,我的责任与使 命,就是延长半径。
这让我们联想到余先生,当年临风眷顾的那少年,对这两个传统幸而都不陌生:古典之根已蟠蜿深心,任何外力都不能摇撼;如同他在诗中表白:烧我成灰,我的汉魂唐魄仍然萦绕着那片厚土。
当同学们再次吟诵起那首脍炙人口的《乡愁》时,北师大珠海分校文学院院长张明远教授透露,《乡愁》在北师大珠海分校续写了,老先生曾经给一位学生题下:“未来啊,乡愁是一座长长的桥梁,我去那头,你来这头。” 字迹将永远留在北师大珠海分校文学院。
余光中印象
当这位86岁满头白发的老人出现在我面前,其儒雅之气已弥散开来:衣着整洁,举止温文,神清目爽,表达节制,语速舒缓,措辞精妙,言谈娓娓。
初次见面,却感觉这个白发小老头,是严肃而不太苟于言笑的,但仗着年轻时曾经苦读先生诗作就此打开话题,末了,在老先生接受采访完又贼心不死地请先生再为 读者写幅字,只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笔,用工整而秀丽的钢笔楷体写道:“向珠海特区报读者致意”。举手投足,不矜不卑,应接周妥,令人亲和,真 是由不得人肃然复钦然。而先生写字如治学,认真、严谨,尽显其学者的另一面特质。
后来他高台讲道,在为数以百计的学生重重包围时依然故然。儒雅于诗人,是举止、是言谈、是风格、更是气质。
我想这儒雅有南国丽山秀水温煦环境之浸润。也有西风欧雨的熏陶。但要紧的,更是完整的通才教育所得弘博精湛之学养。学识可养人。学识也可成就诗文。略读余 光中,便可知诗人之意义与成就一见于语言,二见于文学,三在于文化。而旁征博引、妙趣横生的演讲已足见修养之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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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刘 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