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起自己的担子

张亚凌

  母亲忙，打小我就跟太祖母住一间屋子，真是人老就成精。

  太祖母说，要下雨了，带上雨披（就是一块塑料）。那天真的就落雨了，我就没淋。太祖母说，加件衣服，要大降温，冻。看着有的孩子瑟瑟发抖，我就特骄傲。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太祖母就是我的定海神针。有她，我啥事都不操心。

  那天原本醒了，要起床的，太祖母说看天色还早着呢，放心睡，我叫你，就倒头又睡了。是被太祖母叫醒后去的学校。一路上，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竟没遇到一个上学的孩子，倒是有大人出来清扫门口。

  显然，迟到了！

  那天，一向很温和的班主任竟将我提溜到教室门口罚站。全校的班级都下了早读，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就是没听见下早读的铃声。邻班下了早读的孩子们，像看西洋景，远远近近地围着我，指指点点。鄙夷的神情，不做都像鬼的脸……

  我回到家，给太祖母摆脸色看，摔摔打打着自己的东西。似乎站在教室门口被羞辱的应该是她，她才是罪魁祸首，比班主任比语文老师比围观的孩子们，都可恶！

  愤愤不平地说给母亲时，她正在织布。停下手里的梭子，看着我开了口：“自家的事就得自己操心，还能叫庄户人操城里人的心？叫猫操狗看门的心？”准备继续忙活的她见我还杵在旁边耷拉着脑袋不走，又说道起来，“你大（我们这里的父亲，方言喊“大”）操咋样叫咱一屋子人吃饱的心，我操咋样叫咱一屋子人穿暖和的心，你只操咋样才能叫自个学好的心。人人肩上都有一副担子，得自己扛。”

  怪太祖母把我叫晚了？怪班主任那天情绪异常？怪语文老师那天听不到下早读的铃声？怪邻班的孩子们看我笑话？哪里怪怨得上呀，也幸好发生了那么多事，让我在羞愧难当中清醒了。

  此后，再也没有让太祖母叫着上学了。没有闹钟的45年前，我自己开始估摸时间去学校。到得太早，就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开门，还边等边背课文，却再也没有迟到过。

母亲说得对，人人都要扛起自己的担子，不是吗？

刊于《学生天地》2022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