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拐角的老婆婆

张亚凌

“娃，几点了？”——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拐角处树下面的老婆婆，她被护栏上的广告牌挡着，仅能看见肩膀以上。正值红灯，反正是等，我就走了过去。原来，她是坐在轮椅上的。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10：40，您有事？”

　　“我娃早晨把我推下来时，这里还没有太阳。”老婆婆解释道，“现在有点热了。”我看得出她不是有点热，而是很热很热了。额头渗出了汗，甚至有点亮晶晶的。她手里还握着手帕，给自己扇着。我将老婆婆的轮椅推到阴凉处。树不大，随太阳移动的阴凉自然也不大。

　　我有点遗憾地说：“现在能好些，很快就又热了，阴凉太小了。”“老了，就不方便了。拖累娃娃，成了累赘。”老人说这话时一脸不好意思。“我娃怕我一个人在屋里闷，就把我推到街上——街上就是眼宽。他下班路过，再把我推回去。”

　　绿灯第二次亮了，我不能再耽搁了，就匆匆和老婆婆别过。得赶回家做饭了。

　　后来，我便注意到了那个拐角处的老婆婆。更多时候，老婆婆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瞌睡，或是看自己垂在胸前的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热闹闹，看起来与她无关。处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拐角，她依旧是孤独而寂寞的。或许，热闹里的孤独才是最伤人的？

　　有一次，看着老婆婆，我想：要是突然下雨了，她咋办？她孩子的单位离这远吗？她需要解手吗？她会不会为此而很少喝水……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难受，突发奇想，如果有像托儿所一样的托老院，子女上班前将孤单又不能自理的老人送过去，下班了再接回来，那该多好啊！

　　又想到二十年前，自己还在乡下工作时的一件事。那天，我去另外一个单位找朋友。一进单位，就看见一个小孩子靠着树歇斯底里地哭。奇怪的是，就那样地狠哭却一直靠树站立着，不像一般孩童在地上打滚。走近一看，原来孩子身上有条宽宽的带子——他被绑在树身上。小孩子看样子一岁多点吧。谁在搞恶作剧？我这样想着，准备上前解开小孩身上的带子。这时，有人喊住了我。那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孩子的妈妈。她说：“别管，省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安全，没事。”女人正在洗一大堆衣服。是呀，孩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又不耽搁干活。可至今为止，我一直忘不了那个小孩被绑在树上大哭的情形。

坐在拐角处的老婆婆，被绑在树上的小孩，如此相似，让人深思。

刊于《今晚报》11月26

715399   陕西合阳城关中学   张亚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