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园却被鸟衔出”写出天宝风云变幻

聂  桥

“御园却被鸟衔出”是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喝酒时行的牙牌令中的一句。此句不是原装的古诗，是化用了王维的《敕赐百官樱桃》诗：

芙蓉阙下会千官，紫禁朱樱出上阑。

总是寝园春荐后，非关御苑鸟衔残。

归鞍竞带青丝笼，中使频倾赤玉盘。

饱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蔗浆寒。

王维此诗是描写唐明皇时代初夏赐赠百官樱桃之盛况。樱桃在古代是宗庙的祭品之一。《史记·叔孙通列传》说：“孝惠帝曾春游离宫，叔孙生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乃许之。诸果献由此兴。”自汉惠帝以后，献果宗庙遂为朝廷常礼，而樱桃在祭品中不可或缺，唐代犹盛。唐代李绰的《秦中岁时记》曰：“四月一日，内园进樱桃，荐寝庙。荐讫，颁赐各有差。”

在唐代祭祀过后，皇帝们往往还会把熟透的樱桃赏赐给百官，一时成为雅事。尤其是那个多才多艺开创了开元盛世更是发明了“口摘”之绝技。《唐语林》卷5载：“明皇紫宸殿樱桃熟，命百官口摘之。”

王维之诗便是对此事的形象描述：“总是寝园春荐后，非关御苑鸟衔残。”御园的樱桃都被皇上们赏给百官，而那些鸟儿衔走的只是一些残留的果实。而《红楼梦》诗却是反其意而用之，“御园却被鸟衔出”，御园内的樱桃却被鸟给吃光了。为什么？难道皇上不搞春荐活动了，不舍得赏赐百官了，非也，皇上不在禁中，御园内当然也就不会有春荐活动了。什么情况，其实答案也很简单，还在唐明皇身上，因为安史之乱，唐明皇逃离了皇宫，走上西巡之路，一个流亡的皇帝当然也就没有条件在御园里搞什么赠赐樱桃的活动，樱桃没人摘了，那飞鸟为什么不去呢？“御园却被鸟衔出”忠实地反映了天宝年间政治风云变幻。这种苍凉的景象，《长生殿》的《弹词》一出戏中李龟年描述的尤为详细：“【八转】自銮舆西巡蜀道，长安内兵戈肆扰。千官无复紫宸朝，把繁华顿消，顿消。六宫中朱户挂蟏蛸，御榻傍白日狐狸啸。叫鸱鸮也么哥，长蓬蒿也么哥。”

然而，历史并未就此停止，当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大将郭子仪回到长安的首件事情就是安排春荐：“待春园，樱桃熟绽，荐陈时食。”百官们更愿意重新“口摘”樱桃，不要再让鸟儿暴敛天物。开元天宝遗事，怎么少得了昆曲传奇《长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