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明在教书上很了得。据说刚从下边调上来时，几家高中校长为争这个人，还当着教育局长的面干了一仗。一个校长竟发话说：“活的刘启明我们要，就是死刘启明，我们也要。不然的话，校长我不干。”乖乖，真可谓“一将难求”啊！

那天有个乡下人到学校办事，正遇刘老师从家中来校；推着个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裤腿上还沾着几片泥巴，可能是在家刚刚干完农活。听人说来人是刘启明，竟走了老远跟着看。看后说：“刘启明原来是这个样子呵！”大有一种“看景不如听景”的味道。

刘老师每天起得极早，披一身霞光，在校园的小树丛中踱来踱去，嘴里时而念念有词、时而高声吟哦，陶醉在一种美好而高雅的境界之中，给人以“其乐何极”、“羽化登仙”的感觉。不知底细的人可能认为此公有几分魔症，其实这是刘老师一种独特的备课方式。我听过他的《六国论》，不看书不翻本，一张口倒背如流，抑扬顿挫，行云流水一般。手势夸张，板书飘逸，边背诵边讲解。满堂学子，无不人人痴迷，个个神往。

老校长在时——就是那个刘启明“死”、“活”都要的老校长——刘老师教学十分卖力，大有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劲头。新校长上任，送往迎来，结交权贵，忙个不休。对什么六国论、七国论的，既不感兴趣，又半通不通。你《六国论》背得再熟，讲得再好，人家也不赏识。可刘老师这人有点迂，照样我行我素，以教书为乐。校长老父六十大寿，好多人前去送礼、帮忙，有的连课都没机会上。可刘老师正忙于学生的一个征文活动，没能及时前往。也有可能是忘了。

这天，学校老师开会，校长照例要在会上讲话。正好有几句吹进了刘老师的耳朵，“有的老师给学生出作文题《假如我是校长……》，学生连老师还没当过，他知道怎么当校长？既然煞费苦心的出这样的题，那么请你这当老师的先作一篇好吗？不是要提倡教师‘下水’吗？”刘启明听到这里，屁股有点坐不住了，脸色也有点发白，双手微颤，忽地站了起来，“我说两句，《假如我是校长……》的作文题是我出的。一、出这个题目不是我的首创，是从外地《假如我是市长……》的征文题目上受的启发，我实在不敢掠美，校长也用不着疑神疑鬼；二、关于老师‘下水’，我实在没这个能力。请校长考虑变动我的工作，干脆让我看大门算了。”当下会议不欢而散，会下的议论可是比会上的要热闹得多了。

时间不长，刘老师突然得了病，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校长批评他不会“下水”的原因。反正是一直住了三个月医院，回校后已不复过去风采。课当然还上，每天早上当然还早起，只是再也不见边踱步边吟哦的行状了。却只见他常在校园一隅，弓腿伸臂，然后站立，再弓腿伸臂，再站立，动作极慢极轻，唯恐弄坏了什么东西似的。据说是一种气功术，名字很怪很怪，我问过别人几次也没能记住。

那个校长也被换了下去，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刘老师那件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