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朋友跟我畅谈，不论是以采访的形式，抑或当一般的友谊相处，很多时都会非常率直地问我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很自负？”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相当复杂。

在生活上有成绩让人家看到，才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等于是一种恭维，我感谢。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自己的谦虚态度未到家，因而引致这种质询，多少带点责怪的味道，我惭愧。

有条件自负的人自负，其实是一种辛劳之后的感情发泄。好比抬着一大袋米，跑上十楼送货，汗出如浆之后，自掏腰包买一罐冰冻可乐，灌到肚子里，登时情不自禁地在人前吁长长的一口气，表示宽慰。只要不过态，是可以接受的。

我经常给年轻朋友的答复是：我自负也自卑。

这跟自大与自卑相继相生并不相同。基本上，自负是有条件撑腰的，自大却属夸张成绩。

我在年轻人跟前自负，纯粹是因为我在三十上下的年纪，初在世途奋斗时，那种勤奋，非一般年轻人所能及。上司交下来的工夫固然做足，没有嘱咐过的事都一并办妥，那种永不言倦，绝不马虎，从不找借口原谅自己过错的习惯，辅助我成长。我认为这是我最值得自负的地方。

同时，我也自卑，因为活到如今，仍会因看到年轻朋友工作上的过错与不全心全力，而动真气，修养之差，惭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