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中国古代，大一统之外还有很多分崩离析的历史阶段。一个个国家并立在中国大地上，互相对峙，不相往来。然而，人们对物产的需求是多种多样的，本地不产，就要想办法从他处获取。正常渠道得不到，只好走非常规渠道。于是信使的作用便凸显出来了。

所谓信使，就是两国之间的使者。你派人给我送封威胁信，我派人给你下个战书，或者在平时向对方通报一下情况，表示一下友好，这些都需要信使。信使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也可以顺便夹带些物品，跟对方交换，形成特殊的交易方式，这种交易在三国、南北朝时期尤其多见。缺什么带什么，信使成了兼职的快递小哥。

武定初年，东魏官员李绘出使南朝大梁，唯李绘“独守清尚”，既不买也不卖。在世人眼里这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梁人重其廉洁”。东魏另一位很特别的官员是崔暹，也曾出使大梁。达官显贵纷纷派人做他的跟班，目的很明确，到南方买点新鲜货回来。而崔暹到了大梁后没买东西，只买佛经。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曾亲自入庙修行。听说北方来的信使不抢购物品，却要买佛经，自然欢喜得不得了，梁武帝觉得找到了知音，就亲自抄写了一本佛经，装帧整齐，让人送给了崔暹。崔暹因为不贪货而得到了更高的回报，同时也成就了一桩美谈。

信使的夹带，部分地解决了外贸问题，同时也带来巨大的利润。今有“火车一响黄金万两”，古有“信使来往，黄金万两。”攀上个信使当亲戚（当然是除了李绘和崔暹那样的），顺利地倒腾几次，发个小财是没问题的。但能够得到这种机会的人非富即贵，一般人想都别想。

再看那些权贵，他们可以通过信使明目张胆地向敌国索取稀缺物资。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遣使到江东，向孙权讨要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等物品。群臣议论说：“咱们每年给朝廷进贡的东西都有清单，没上面提到的这些东西。本次所求珍玩之物不合礼仪，不给他。”可孙权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讲像石头瓦块一样，值不了仨瓜俩枣，给他。”这则出自《三国志》中的典故有个背景，即曹丕逼汉献帝禅位于自己，当上了皇帝，刘备不甘示弱，也在四川称帝。作为三足鼎立之一的吴国认可了曹丕的正统地位，而不屑于刘备。曹丕为了试探孙权的政治倾向，特意向他讨要这些物品，看他给不给。孙权毫不犹豫地给了，曹丕也就放心了。但从曹丕讨要的清单可以判断，北方真没有这些玩意儿，所以才把这些玩意儿当作珍品。当然，这些东西也不是白要。两年后，吴国派使者到魏国，魏文帝赠送给信使鼲子裘、明光铠、騑马等北方特产。十多年后，魏国大使又带着马匹到吴国换取珠玑、翡翠、玳瑁，孙权还是那句话，“这都是我用不着的东西，且能得马，为什么不干？换！”

那些在驿道上来来往往的信使们，给两国权贵传递珍品的同时，免不了自己顺便揩点油。正因为各方长期隔绝，他们才有了机会。市场经济自由贸易状态下，商人大量出现。什么东西稀缺，就会有人将其从价低的地方往价高的地方运送，直至平衡。商人比信使更讲规则、更专业，他们才是社会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文：王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