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除夕担水“添满财”

高铭昱

哥哥参军以后，我们家吃水靠我和母亲去水井担水。后来年龄渐长，我就试着自己独自担水。井距我家不远，就在伯父家门口，当年是我们两家合打的。

担水不难，难的是用辘轳绞水。局外人看摇着辘轳把绞水，觉得很轻松潇洒，其实这是个既费力气又危险的活。双手攥住摇把绞水时，绞不动了也不能停下，否则满满一桶水的重力可能会拉动辘轳飞快地倒转，辘轳把会扑面打来，甚至把人打入井下！故而，我每次绞水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辘轳把脱手造成意外的灾难。

那时家里盛水的缸不大，三桶水就装满。如果不洗衣服的话，一天两三桶水也就够用了。那年夏天，不知道谁给了一条五六寸长的小鱼，母亲放到水缸里，那鱼儿摇头摆尾地游了起来，这给弟妹们增添了不少欢乐。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水缸里的水早早就用得见了底，忙碌的人们忘记了缸里的小鱼，等想起来时，那鱼儿早已肚皮朝天，一命呜呼了。母亲叹息说：水缸太小了。后来家里就把原来盛粮食的大缸洗净，做了水缸。

担满这个水缸可不容易。事实上，那一年自秋至冬我就从来没担满过。一般来说，挑三担水我就气喘吁吁了，也没有毅力再坚持下去。三担水倒进这个大缸里，充其量也就是半缸水。不过半缸水也足够用一天了。

眨眼间进入腊月。腊月里用水陡然增多，水缸天天见底，等着用水时我就临时加班再挑一担。除夕这天，家里免除了我打扫院子等一切杂活，分配给我的任务是担满水缸！我知道，在家乡人传统的观念里，水即是财，除夕添满水缸，这就叫“添满财”，是期盼来年富裕的意思。

挑了三担水后，发现井里的水已经浑浊了。这口井本来就打得不深，这一年又因干旱少雨，地下水位下降，加之春节前取水增多，绞不了几桶水桶就刮到井底了。看来要完成担满水缸的任务，还得另辟蹊径。

我担着水桶上了村子正街，看见有人从范家担着两桶水出来。范家这口井在自家院内，在正房和厨房之间的小小过道里，给人很私密的感觉。我从没去范家担过水，但我还是鼓足勇气，厚着脸皮进了他家院子，就做一次不速之客吧！

进院后，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放着一些水桶、担杖，几个人在说说笑笑，原来等候挑水的人还不少。见我进来，有人起哄说：“排队，排队！”还有一个小哥问我：“给你家水缸担水添财，带钱了吗？每担水二分！”什么？在他们家打水还要收费呀？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面红耳赤地扭头就走。那几个人哄笑起来，范家的大叔从屋里跑出来，拉住我说：“要什么钱！他们和你开玩笑！”当然，后来我知道了，在村子里，无论哪家的井，都是公用的，在村民的心里，井，从来不是私有财产。

从范家挑一担水到我家，比我原来挑水的路程长多了，尽管那两桶水一路上压得我走路颤颤巍巍、龇牙咧嘴，但我还是坚持一口气挑到家了。也就是在这天，我知道了我家这口水缸的容量：足足七担水！

有了这次除夕担水的经历之后，我觉得担满水缸也不是什么难事。后来，不是除夕的日子里，我也常常担满水，让水缸天天“满财”！（xawb2019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