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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连载之三四·从一个“故事”的出炉说起

(2019-02-19 08: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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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余斋随笔》连载之三四·

 

从一个“故事”的出炉说起

 

我的老家在古岘街里。在我小的时候,古岘街里比平度城大,那时平度城只有一个十字路口,而古岘街里有三个十字路口,这就注定要比平度城多了若干条街道。古岘街是个出故事的地方。家乡一带上点年纪的人都能记住这样一段话:“三山不显,九湾不露;南有三弓两眼井,北有一步两座庙;西有槐抱枸,东有月牙桥;西南拱门桥断魂,对腚狮子西大庙。”说的都是古岘街的形胜和一些奇巧之处。其中的“山”、“湾”、“井”、“庙”、“槐”、“枸”、“狮子”和“西大庙”等字眼儿里面都有一段故事。可笑的是古岘街的好些人家有约定俗成的“雅号”,如:腊杆子家、热饽饽家、凉粉家、豆腐家、发面引子家、半掩门子家、镢头家、胡秸家……这些“雅号”里面也都有故事。这里的“家”读ji,“记”字的轻声。更可笑的有一家竟然叫“大腚眼儿家”。乍听很脏。可是,叫常了,连女人们都叫得自然。有人问:“婶子(或嫂子)上哪去?”答者曰:“上‘大腚眼儿家’借个簸萁!”——随口就来,绝无绕口的感觉,说者和听者都一本正经,不挂半点嬉笑的影子。

关于“大腚眼儿家”的故事,来龙去脉是这样的:这家的主人活着的话,应该一百多岁了。他家属于小康农家兼营五香面生意,这人十六岁时娶了个二十来岁的媳妇,那时女人兴裹脚,拥有一双“三寸金莲”是当时女人们的荣耀。这家伙为了炫耀媳妇的脚小,凭着一张卖五香面的巧嘴,说跟媳妇两头儿睡觉,半夜里觉得腚痒,一摸,原来是媳妇的小脚伸到他肛门里去了。古岘街不乏具备“反思维”的人才,不承认他媳妇的脚小,而认定他的腚眼儿大。这样,一个精彩的民间故事就很快出炉了,这家伙不仅轻而易举地得了一个永远叫不厌的外号——大腚眼儿,同时,他的故事也得到广泛而又经久的流传,至今他的子孙们还继承着他的这笔“遗产”,被称作“大腚眼儿家”了。这个故事如果让其他古岘街人讲起来,还要复杂得多,而且,在所有讲这个故事的人当中,不同的人各有不同的讲述方法,各自都有各自不同的版本。

我举这个例子,目的是通过一个民间故事的“出炉”,说明民间文化产生和流传过程,它与文艺创作完全不是一回事,创作过程的集体性和流行性是民间文化的基本特征。作家、艺术家的创作,其创作过程是作家本人的单独行为,民间文化则是个人和集体的创作行为融合在一起,甚至个人的创作活动会完全为集体创作所淹没。以民间故事为例,在创作中,你一句我一句地编凑成故事,流传中又不断由传播人随意修改,无休止地丰富和完善,任何人在讲述的过程中,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添加佐料,不拘一格地进行再创作,绝不存在侵犯知识产权问题,传播者本身其实就是创作者。因此,民间文化是人民群众集体智慧和才能的荟萃,是全社会共有的文化成果。

 

(转自:陈传瑜《三余斋随笔》)

 

 [转载]·连载之三四·从一个“故事”的出炉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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